可是黎殊白还是沉默。
就在李文不知所措之际。
他又闻到了一丝很淡的果木味,黎殊白稍微凑近了点李文。
“先让我冲个热水澡吧。刚才淋了雨,有些冷。”
漆黑的眼珠,看着人的时候还泛着隐隐的水光。
李文看着他重新绑好绷带,很是愧疚,但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默默点头。
“哦,对了。”在快走到卫生间时,黎殊白忽然回头,“你身上的那堆玩意太危险了,给你收好了。”
李文有些迷迷瞪瞪的,想半天才会过意。
只觉得更加尬尴了,先前用来对付变态的物品都被他看到了。
他已经被认为是一个危险奇怪的人了吧!
卫生间响起淋浴的声音。
李文站在只有一臂宽的窗前,平时很少眺望窗外的景色,但是现在外面真的如黎殊白所说,下着蒙蒙雨丝。
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打着伞,以一种很慢的速度从某一点移动到目力不及处,又从目力不及的地方缓缓移动到跟前,消失在建筑里。
原来他所在的这一栋楼窗外正对着大街啊。但是街面上也冷冷清清的,因为下雨,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冷。
面前的这块玻璃也是。
李文盯着眼前玻璃上呼上去的白雾。
白雾很快消失不见了。
回想他和黎殊白的对话,完全是各说各的,是他自己先入为主,擅自给跟踪事件定性,看黎殊白年轻,又擅自决定不予追究。
李文很是羞愤,他完全被情绪蒙蔽了头脑。
面对突发的、异常的事件,大脑总是会对不合理的地方轻描淡写,致力于自圆其说。
黎殊白是房东的侄子。
这一点其实在无形中让他安心了许多,黎殊白说房东担心他时,李文心里暖暖的,在这个呆了六年的第二故乡,这是一种多么不可多得的情谊。
但除此之外,李文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黎殊白总是在用一种熟稔的语气和他讲话。
今天他和黎殊白才正式见面,就算平时有线上聊天,会这么亲昵地喊一个不算很熟的人吗。而且他才是年纪大的一方,哪个小辈会这样称呼长辈的。
李文在心中默念,他身边......就没有谁这样叫他的,感觉很微妙。
“文文。”
卫生间传来喊声,李文一个激灵,竟然一下分不清是自己心里的声音还是黎殊白在喊他。
“不好意思,能借一件你的衣服吗?”
“啊,哦好的!”
李文急忙找出一套衣服,胡乱递进去。
“唔,洗完澡真舒服。”
李文看见黎殊白正在用他的浴巾擦头,身上穿的还是他的睡衣,感觉是强行穿进去的,他的扣子看着有点遭罪。
不该拿睡衣的。
“吹风机在哪,我怎么没找到啊。”
李文下意识回答,“在洗手池下面柜子。”
“哦。”
黎殊白施施然转身准备回卫生间 ,丢下一句,“那盘葡萄你解决了吧,本来就是买给你吃的,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而且你老是低血糖。”
听着吹风机呜呜响起,李文很是恍惚,自从这间出租屋由他租下后,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造访过。
总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隐私被一点点撬开掀起的不适,又像是被羽毛轻拂过心间的痒。
他觉得这都是因为房间多了个人。
“要不你也洗个澡吧。”
黎殊白从卫生间探出脑袋,笑得爽朗。
李文当然没有洗澡。
眼前的这个人头发吹得半干,洇得睡衣留下道道水痕,发丝随意披散在肩头,显得很安静的样子。脸上还泛着热风吹过后的潮红,又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好的苹果块在大快朵颐。
黎殊白的块头不小,盘腿坐在床上还是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李文则僵坐在电脑椅上,好像他才是这个屋里的客人。
“来点苹果?”
苹果没削皮,甚至还有闲心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状。
李文摇头。
突然的沉默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聊什么,现在房间静得可以听到黎殊白咀嚼苹果的沙沙声还有他莫名紧张的心跳声。
这个人什么时候走?他不是讨厌黎殊白,只是太不习惯了。
哦对了,他还没转账租金。
“这是什么。”
黎殊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抖了抖灰,那是李文刚刚用炭笔画的画像,掉地上了。“这画的是我吧,把我画得有点小帅啊。”
眉眼弯弯,轻笑声从眼前的年轻人嘴里溢出,阳光从那道窄窗溜进来,不料被蒙尘的玻璃拆成点点光晕,有一簇阳光刚好荡到黎殊白的眼边,令他的瞳孔透出一股令人眩晕的琥珀般的棕色。
只是一句调侃的话,却让李文心尖一颤,这人的眼睛也很好看。
黎殊白正对着光举着画纸,看得很认真。
和他画完这幅画后做的动作一样。
李文盯着黎殊白,猝不及防听到一句。
“这么多年过去,看来你的基本功还在嘛。”
李文马上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看得太久,也咂摸出这句话的不对味。
这句话像是老相识重逢后的调侃,但此刻却由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嘴里念出,显得有些怪异。
“你认识我?不是,你以前就认识我?”
他都快忘了自己还学过美术,握着画笔的日子实在太遥远了,回忆也只剩下一点点在画纸上肆意涂抹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