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黎殊白支好架子,他今天打算画的是街正对面商铺门口支了个小桌子在埋头赶作业的孩子。
因为小长假的缘故,这条街面上的人流量变得很多,那个小孩明显也是想玩的,但是父母在忙生意没时间管也不会把手机给他,他就只能苦哈哈地蹲在作业跟前。
然而孩子年纪小,没过一会儿就坐不住了,一下抠手抠头,一下挖鼻孔,连地上的蚂蚁树叶路过的人放个屁都是新鲜的,什么都比作业要好玩。
因为临时模特老是在动,形特别难抓,但黎殊白愣是添了几笔就把孩子的神态勾了个八成像。
两人今天都戴了帽子,多少挡住点晒人的阳光,李文跟着黎殊白一起看那个孩子,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笑,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贪玩的,能乖乖坐着,屁股不离板凳已经很不错了。
黎殊白看李文笑,也忍不住上扬唇线。在准备上色前,他把笔递给李文,“要不要试着画一画?”
李文犹豫片刻,他已经很久没握过画笔了。
当李文坐好后,黎殊白把调色盘挪到李文的左侧,并帮他重新调整了画架。
黎殊白总是这么贴心,李文每次都要愣一会儿。
他蘸取了点颜料开始调色,直到调出最符合他心意的颜色,接着落下第一笔时,像是随口问道,“总感觉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呢。”
没有料到黎殊白竟然点头。
“正式见面的话,我们是第一次。”
“但细究下来,我很早之前就和你有过一面之缘。”
黎殊白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我翘掉了培优班,忘记是哪门子的培优了。反正是个夏天,我吃着冰棒也热得不行,正值太阳最毒的时候,我就找了一个商铺进去坐,也确实准备就在那个商铺待一下午的。这时候进来了几个学生。”
李文有些疑惑地看黎殊白,不明白他说这一段的用意。
黎殊白朝李文笑了笑,说,“你接着画,就当我在闲聊好了。”
“嗯,那时候进来了几个学生,从校服可以看出是B市附高的高中生,他们进来的时候找老板买水,我在旁边捡了个耳朵,听到他们说学校正在举行艺术展。”
“那时的我还没看过艺术展,很是好奇。”
“尽管那个画展说是不对外开放,但我还是想办法溜了进去,这样才更有意思。”
“结果,进去一看才知道只是几个高中生的作品陈列在一个展棚,非常简陋。根本都没几个人看。”
“但我反正也闲着没事儿,沿着展墙走了一圈。却出乎意料地发现了一幅我觉得很棒的作品。”
“那幅画里所表达的情绪,怎么说呢,太复杂,太浓烈了,给当时的我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我第一次知道画也可以如此富有冲击力,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狠狠地抓住观者的心。但我那时太小,还不能体会到作者所表达的情感与意图。”
说到这里,黎殊白特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李文的反应。
李文倒是没有察觉,他的注意力放在黎殊白说的话上,在提到了“B市附高”这个名称时,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但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这幅作品是如此奇妙,我为此深深着迷了,于是记下了这幅作品,作者的名字。”
【高一(二)班 :李文】
转折来得太快。
李文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脑袋有些昏沉,那个时候他确实有在画画,可他不记得有哪一幅画成了参展作品,他自己都不记得具体的内容了,这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啊。”面对闲聊里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李文无法判断其中的可信成分,可是他又何必扯这么久远的记忆,久到谁都无从考证。
“看来你不记得了。”
黎殊白似乎微微叹气,他支着下巴,看向对面空荡的椅子,小孩已经被同学叫走高高兴兴玩去了。
“那你还记得高中生活吗?那些握着画笔的日子。”
高中生活?
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黑板,疯狂旋转的铁皮吊扇,嗡嗡作响的小蜜蜂扩音器,潮湿黏腻的空气,书本摞得老高,除此之外,还有交头接耳的同学们。
而自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与后方散发异味的垃圾桶、扫帚扫把为伴。
他这个位置距离前面一排的同学还有将近两步的距离。
高中是不快乐的,是灰暗的。有些印象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冲淡。
李文眸色暗淡了些,他选择沉默。高中也好,画展也好,早就成了来时路上的一滩泥印,空留轮廓,具体细节已经风干皲裂。
“后来我报考了B市附高,听说那也是走艺术路线全市最好的高中。”
黎殊白露出一种玩味的笑容,”严格来讲,我们是校友,可以喊你学长吗?“
李文莫名尴尬,急忙摆手。
“进入这个学校后,我到处打听,很好奇你去了哪里。”
“问到的结果实在让我出乎意料。”
李文心中一紧,有些紧张黎殊白当年都问到了什么。可是心中也隐约觉得奇怪,有谁会因为一幅画一直追问一个陌生人的去向,甚至听黎殊白讲,他像是因为他而报考的同一个高中,不,李文马上甩掉这个自恋的念头。
“这件事让我很在意,本以为无缘再了解当时的原因,”黎殊白转向李文,眼神很是专注。
“我一直想问你,高中文理分班的时候,你没有选艺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