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越升越高了,高到他以为连天空也即将触顶,如果一旦越过头顶的那道边界,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有人拽住了他的脚腕。
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子。
神奇的是,一旦和他接触,李文就好似慢慢重新拥有了重量。
他可以落地了。
小朋友,你是谁?
小孩走在自己前面,没有作声。
李文这才发觉自己刚才也没有问出声,他其实说不了话。
小孩拽着他的手,李文发现自己看向小孩的视角从俯视头顶一点一点变为了平视小孩的脸颊。
脸颊肉嘟嘟的,是还未褪去的婴儿肥。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楚是他变小了还是小孩变大了。
这是一个荒芜的地方。
同样也是一个充满死寂的地方。
两个活物走着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是永远触及不到的地平线。
四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地标参照物。
但李文仍旧跟着这个孩子走着。
因为周围的黑暗,衬得这只拉着他的小手几乎散发着莹白的光芒,除此之外,这只手虎口处有一颗针尖般大小的墨色的痣。
熟悉感油然而生,光是这个特征,就莫名让李文安心了许多。
他愿意和他走。
他觉得,他可以一直一直和这只手相握下去。
终于停下脚步。
小孩和他走到了一扇门跟前。
该如何形容这扇门呢。李文觉得它也是熟悉的。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门板上有着简陋的凹槽方形花纹,但因为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被坑坑洼洼印记模糊了,仔细看,边边角角还生锈了。
圆形的银色金属把手正中间有一颗锁眼,显然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门。
李文观察到这里,收住目光。
但小孩推了推他,示意他上前。
于是李文上前,握住了那个门把手。
扭动门把手的那一刻。
另一只很大的手覆上来,拦住了李文拧把手的动作。
“不要开门。”
李文同样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也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耳熟。
这只手拉着他,让他慢慢远离这扇门。
随后他听到小孩的一声尖叫。
吱呀一声。
门似乎开了,又似乎被轻轻关上了。
李文想回头去看,被人捂住双眼。
“对不起,不要看。”
冰冷的气息喷洒在脖颈。
然后他醒了。
入目是白花花光溜溜的天花板,角落里还有些地方起皮了。
如果他拥有一台投影仪就好了,可以投放到天花板上,自己可以躺着看电影。
“醒了?”黎殊白靠了过来,俯下身,床立刻陷下去一片。他摸了一下李文的脖子,随即把李文扶起来,往他身后塞了个枕头,喂他喝下温水。
等黎殊白转身去忙别的了,李文都没有转动眼珠去看他一眼。
他在感受额头的触感。
他伸手去碰,撕下来一枚退烧贴。
退烧贴还是热的,贴在肌肤的那层蓝色凝胶似乎因为他的体温而变成了灰蓝色。
头发上是否会粘上灰蓝色的凝胶呢。
和上次一样。
“黎殊白。”李文念出这三个字。
黎明的黎,特殊的殊,白色的白,感觉这三个字像在唇舌间缠绵。
“嗯?”黎殊白果然走了过来,尽管他声音已经非常轻。
“上次我淋雨高烧的时候也是你吧,我虽然烧到糊涂,但我能感觉得到有人在照顾我,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
李文眼神放空,他其实不甚在意黎殊白的回答。
怎样的离奇的解释都行,他只是想把结论说出来。
可黎殊白竟然是沉默的。
“还有面试失败,上车前给我送伞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还有上上次,在我走神要闯到马路上去时,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是你拉住了我?”
还有好多好多。
多到李文记不清了。
但还有谁会像黎殊白一样总是及时出现呢。
“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吧?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黎殊白还是没吭声。
李文终于转头去看,他想去看黎殊白的表情,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他却看到了浓浓的哀伤
以及混杂着的其他情绪。
李文的心开始震颤,他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黎殊白脸上名为“体贴”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渗出他看不懂的浓烈情感。
是啊,他真的不明白,所以
“都告诉我,好吗?”
李文盯着黎殊白的眼睛,因为他的低头,显得眼尾越发上挑。
黎殊白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李文听到他说。
“我没有目的,我只是关心你,我只想对你好。”
李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