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出来人还是懵的。
现在还不到派出所正式上班的时间点,门口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冷冷清清。
他脑海中还在回想陆正方的那句话。
焰宁死了。
身边有谁叫焰宁吗。
哦,店长叫葛焰宁来着。
今天的白班是她和叶嫂,去看一下吧,只是去看一下,打个招呼。
兴许是弄错了,李文缓缓扯开步子。
便利店的招牌近在眼前,却远远看见多了几个人在门口围着,叶嫂在最左边站着,似乎在听那些人讲话。
李文看不清叶嫂的表情,于是情不自禁走近了。
“......”
“......这是新店长,暂时这样安排吧,......”
叶嫂捏着手,有些局促,她勉强应答着,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有人先注意到了李文,但看到他身上的便利店员工服,于是接着交待后续的工作。
“......大概就这些,有什么事你们彼此再商量一下。”为首的那人说完总结语,匆匆离开。
有人留下了。
2名男性。
新店长、新店员、叶嫂、李文。
还是四个人。
那位新店长挠了下头,说建了个群,大家加一下,今天就安排新店员和叶嫂值白班,他本人来上晚班之类的。
说完他瞟了眼李文,看大家都沉默着无异议,便离开了。
可李文还钉在原地。
叶嫂本来已经进到店里了,过了一会儿还是跑出来。
她想靠近李文说话,最后还是隔了一臂的距离。
“宁宁她真的?”叶嫂声音有些颤抖,刚才总部来的人只是含糊地说葛焰宁出事了。
但新闻已经发酵了,有先前的袭击案做铺垫,这次凶案一出,直接引爆舆论,网上传的到处都是,吃瓜群众纷纷捕风捉影。有说情杀的、也有说仇杀的、还有说为钱为财的,说各种离奇的动机的都有,还少不了阴谋论,信誓旦旦说是为了掩盖近期另一件大事而制造出的这起骇人听闻的社会新闻等等。
总之,传播范围如此之广、影响如此之恶劣的刑事案件,如果没有作案动机,该多么令人惶恐不安。
与葛焰宁共事多时的叶嫂又怎么会不知道网上疯传的消息,她只是不敢确认,也不愿相信罢了。
李文嘴巴张了张,却失了声。
“警察和你说什么了?”叶嫂用那种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葛焰宁......“
李文想要说话却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说不出那个字。
前一天才和你说话的人,你的同事,你身边的人,没了。
李文突然腿软了。
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与无措席卷全身。
记忆中警笛嗡鸣,蓝红灯光交替闪烁,驱散了巷口的黑暗,但也把巷口所有事物照得张牙舞爪,鬼影幢幢,有人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在狂乱急促的闪光下,李文分明看到了一顶帽子,那是一顶红帽子,拢住了所有含蓄的温暖,却落在了地上。
葛焰宁?店长戴的帽子是什么颜色来着?
李文拼命去想,发觉记忆再一次和他开了玩笑。
他不记得了,连同葛焰宁的样貌。
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也变得艰难。
声音正逐渐抽离远去,李文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只听得到耳朵里的嗡鸣声愈演愈烈。
凶杀,袭击,确认死亡。
手机里的新闻标题在李文眼中切割,变成碎裂了的肉块。
他跌坐到地上,扑通一声,开始干呕。
但很快发现肠胃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可吐的。
“...nn....n..”
掌心相触的地面是熟悉的木质地板。
李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出租屋里。
他精神恍惚得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
“......文文......”
是害怕还是恐惧,李文觉得自己的额头有点发热,连带着呼吸都是滚烫的。
葛焰宁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可陆正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文瘫坐在地上,却逐渐感觉自己脚下逐渐形成了一道漩涡。
死亡将生人与亡人之间划上了一道永世不可逾越的线。
“......文,李文!!”
谁在叫自己?李文眼神空洞,无意识地抬头。
李文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一双手捧起来,强制仰头,他迟钝地眨眼,撞见一张焦急万分的脸。
是黎殊白。
他嘴巴在动,喊什么呢。李文垂下眸子,有些冷漠地想,听不见算了,反正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李文你看着我,求求你看着我。”
呼吸喷洒在面部,有些痒。
李文重新抬眼,看见黎殊白垂下的眼尾和紧抿的唇。
他的表情看起来快要哭了,为什么?
明明你什么都知道,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干嘛露出一副脆弱的模样。
在你看来,我的一切都可以条分缕析,不是吗。
李文伸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拍在黎殊白的背上。
一下、两下。
动作有些生疏笨拙,可以前有谁就这样拍着自己的背,安慰他说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是谁呢。
他真的不记得了。
李文被送到柔软的被窝里,但他还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