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稚嫩而熟悉。
李文瞬间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李文无法回头,但他知道就是那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的左手虎口落上一颗针尖般大小的痣,分明是不显眼的,却还是晃进了李文的心里。
他一定是认识这个孩子的,他一定认识!
然而猛烈的下坠感打断了李文的思绪。
失重感激得人心脏突突跳,李文感觉自己一直在坠落。
幸好这次坠落的时间足够长,足以他开始漫天联想。
老一辈曾说,在梦里的失重说明孩子正在长身体,但李文小时候却觉得是现实中难言的生长痛追到梦里来了,都躲进梦乡也不肯放过自己。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锁上房门,因为过不了一会儿父亲和母亲就会因为某种小事而争吵。
与其在外面讨嫌,不如赶紧开始写作业。
母亲讨厌他,故而常把自己往房里推,父亲阴晴不定,但至少会因为他的成绩单而露出慈爱的笑。
风在耳边呼啸,头发被吹得竖直朝上,眼镜早没了踪影。
但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用费力看清什么东西。
李文百无聊赖,这场梦难道最后就是无尽的坠落吗。
不知道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这场坠落终于迎来了收尾,李文落入一个足够温暖的怀抱。
李文也不清楚自己此刻是否睁眼,但无论他怎么眨眼,眼前始终是朦胧的白色。
怎么回事。
李文皱眉,感觉有什么东西戳了自己的脸蛋一下,接着又改为轻抚。
他隐约听到一声惊喜的感叹,“你看,他的脸好软!mua~亲一个!哟呵,小家伙还皱眉呢!”
“别这样嘛,我知道你想要个女孩,但是男孩也不错啊,要不就把文文当作他的乳名,李文李文,是礼物的近似读音啊!”
此刻有另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很轻很轻,“你说的对,男孩也好,免去了很多女儿身的苦。”似乎想到了什么,这道虚弱的声音嗤笑了一声,“他应该会很高兴。”
李文有些动容,他察觉到了这个场景。
梦里真是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发生。
后面一直有人在唤自己文文。
将他一边摇晃一边哼唱,这分明是自己回不去的躯体,李文却还是贪恋这样的怀抱。
他突然不想离开了,他想一直留在梦里。
但梦总有该醒的时候。
李文发觉眼前一直有一盒纸巾。
医生一直举着手,将其递给自己。
“文文?”
一位穿白大褂的男人,语气温和地问道,“她是这么喊你的对吗?”
李文觉得莫名,但很快感受到自己脸颊的湿意。
手指去抹,是眼泪。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李文的挂号的心理医生。
"你认识她吗?”
李文摇头,补充道,“但感觉很熟悉,最近总出现在我的梦里。”
那个女人总是带着红帽子现身于梦的彼岸,他去追,却只能捞到一片幻影。
梦见这个女人或者说这顶红色贝雷帽并不总是平和的,有时李文甚至梦到自己被一顶红帽子无情追杀。
被碰到是真的会死,直觉告诉李文,这使得他在梦里亡命狂奔。
命悬一线的感觉并不好受,他醒来常常是冷汗涔涔,随后对上黎殊白平静无波的狐狸眼睛。
黎殊白这时候也不会言语,只是默默用毛巾给他擦汗。
李文问黎殊白自己说过什么梦话没有,黎殊白又狡猾地换上一副俏皮亲和的面具,露出他的虎牙笑着。
“什么也没有,你睡相很乖。”
这是黎殊白常用的技俩,不知不觉转移话题,在几次尝试的对话中,李文越发确信这一点,这也是他下定决心来医院的原因。
“......结合你所描述的近期发生的事,你现在这种没有悲伤没有情绪的状态并不奇怪,请不要感到愧疚或自责,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绝不是什么心理疾病,我们只要接下来慢慢梳理这件事带给你的冲击,......”
后面又是一系列的专业术语。李文掰着手指头,有些心不在焉。
他现在在想,距离葛焰宁死亡过去多久了。
自从他被陆警官问话那天,他就再没去过便利店了。
后来听说叶嫂也辞职了。
医生突然清了清嗓子,于是李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对话。
“李文,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再加上你常年漂泊在外,和家里人联系的也少。你其实是很想念你母亲的。你想想看,过去你的母亲有没有类似的穿着?”
李文被这句话勾起了对母亲的所有记忆。
冷峻到有些刻薄,使得女性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十分僵硬。
母亲身形单薄,小时候李文感觉一阵风要把母亲吹走了。
尤其是面对父亲每个挥动的动作所带起来的无形的风。
母亲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印象里只有黑白灰和一些沉闷的色调,一点也不像母亲笔下绚烂的画作。
也许母亲带过红色贝雷帽吧。
可李文直觉梦里的女人不是自己的母亲,她不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喊自己名字。
李文还想补充点自己的看法,他抬头望向心理医生,忽然发现这位医师带着口罩。
奇怪,进来时就戴着吗,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眨,李文升起一股熟悉感。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