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您平时接待患者多吗？”

李文问的话题转弯有点突然，白大褂医师停顿一会，说，

“还好，我会控制接诊量，毕竟每个人的经历与感受都不尽相同，我们不赶时间，会和每位来访者都耐心沟通，......”

在医师从容应对，丢出一串可靠专业的话术之际，李文迅速起身，大跨一步，一把扯下了对面人的口罩。

李文盯着这位心理医师的面容，问道。

“您是不是认识黎殊白。”

李文站得极近，医师被迫窝在椅子里仰头看这位来访者，这刚好是个办公角落。

“李先生，您请冷静。”

医师双手向前作安抚状，尽量引导李文往后挪动，同时悄悄摁下一个小按钮。

很快接诊室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安保人员。

医师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回答李文的问题。

“您说的人我并不认识。”

两个安保人员在门口虎视眈眈，盯着李文的动作。

于是李文往后退，退到距离身后的墙只剩一拳的距离，离医师已经很远了。

“能聊一下您刚才这么做的原因吗？”医师迅速恢复好职业状态，挂上和蔼亲和的笑容，李文觉得这副笑容和黎殊白一样小心翼翼，但本质依旧隔着一副虚假的面具。

房间里站了四个人也不显拥挤，两位安保人员像木偶一般伫立，视线却始终未从李文身上移开。

李文盯着医师，直到医师留下鼻涕。

“不好意思，我有点感冒。”医师捂住鼻子，侧身扯下纸巾。

“刚才我们聊到的症状，我更倾向于您压力太大了，不要小瞧焦虑这种情绪，它也会影响人的记忆力......”

又是各种专业术语。

李文打算离开了，自己在这耗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您下周有空再来一趟，我每周X坐诊......"

李文被引导着从诊室的后门离开，背后承载着三双眼睛的沉默注视，直至大门合上才予以断绝。

一番谈话下来，李文内心的燥郁不减反增。

会诊的心理医师分明就是那天和黎殊白谈话的陌生男人。

那天他躲在墙后，听他们谈话，听到那个男人自称医生。

他不觉得这是巧合。

李文回忆一遍诊疗室的谈话情景，不由得嗤笑一声。

把失忆简单归咎于压力大，哄小孩呢。

手机又开始振动。

入目是红色的来电未接（16）

李文深吸一口气，那种被监视被掌控的感觉又缠绕上来，他不禁抱住手臂，企图给自己一些自我支撑。

自从黎殊白闯入自己的生活，即便俩人相处得再怎样温馨自然，夜深人静之时内心的焦灼总化作火舌舔舐五脏六腑，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为什么？葛焰宁为什么会死？自己因何失忆？黎殊白和他是什么关系？红帽子的女人是谁？

......

疑问越积越多，突发事件接踵而至。

李文只想得过且过，在黎殊白踏进屋里的那一刻，万般纠结悄然消弭，他想着要不算了。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忍，他退，他放弃，他要的不多，只要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日子过得踏实平淡，别无所求。

然而很多时候，即便海面风平浪静，水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平和全是骗人假象。

李文快要无法呼吸了。

黎殊白和自己之间存在一根单薄的线，细如蚕丝。

李文在等待着。

他预感，总有一天，也许在并不久远的将来，这根线会决然断裂。

黎殊白，黎殊白。

李文无意识念及这个名字。

如果他一开始选择报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了。

谈及压力与焦虑，黎殊白才是真正的元凶！

李文甫一冒出这个念头，心中便升起一种难言的畅快。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他在暴力归因，但这样让他心里好受多了。

谈话室后门有一段路是独立的开放式走廊。

这条这段走廊隐私性做得很好，不用担心和其他人碰面。访客在疗愈后可以独自一人听着舒缓的音乐，欣赏走廊扶手外面的植物，放松心情。

树荫与假山相互掩映，在秋季也一片盎然，李文揉着太阳穴，又扶了扶镜框，暂时脱离密闭的空间让人心胸开阔不少。

李文的情绪也暂时平缓不少。

他抿唇，目光重新恢复坚定。

他要和黎殊白正式再谈一次。

李文想起与黎殊白独处的时光，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怪异地却又无法否认的默契。

如果由自己主动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感受先说出来，黎殊白肯定能感受到。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都希望黎殊白能向自己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