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只道萧家三子羸弱,身边不过一仆从一书童。殊不知,那“仆从”叶昭,实为萧家暗卫之首;那“书童”付锋镝,则是叶昭亲手调教的锋刃。当年萧将军本欲留下更强之人护卫,奈何萧寄离只肯要付锋镝。
“我不要旁人。明月在,便够了。”八岁的萧寄离望着父亲,语气平静,却叫萧将军沉默了片刻。许是生在将门,萧寄离天生有种掌控全局的气场。寥寥一语,淡然无锋,却不容拒绝。
京中六年,那个少时“明月哥哥”长、“明月哥哥”短的小团子被迫长大,眉眼愈发清冷。可那些情分,早已在付锋镝心里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大树。命都愿为他舍得,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又是中秋。
萧寄离攥着他的手腕,仰头望着他,声音低沉,没有半分幼时的稚气。
付锋镝看着那双眼,冰湖一片,平静无波。
可偏偏,那眸中自己的倒影,在这久违的“明月,教我”声中,平白泛起了涟漪,春心浮动。
“好。”付锋镝喉结动了动,终是应了。
烛火摇曳,他手指微颤,隔着一层薄衣,握着,揉着,感受着掌中的一鼓一跳。
“明月,快些。”
猝不及防,一道旧月光照进心口。十四年前,镇北关外的明月;十一年前,月亮灯下那个稚气的吻;六年前,那一句“我不要旁人”……
他无父无母,本无处可去。是萧寄离,一直拽着他不放。
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是他,他其实从来不愿深想。想了,也说不清。
索性心下一横,双目紧闭,卖力动作起来。
——不就是教一下嘛,少不了二两肉。
心中万千淡定,手下却抖得厉害。
“付明月,你从前教我执剑时,手可不抖。”
付锋镝闻言一怔,瞬间气结。
他定是瞎了狗眼,才觉得那人清冷高洁。
教?笑话,萧三公子聪颖早慧,凡事一点就透,这点自愉之事还需旁人来教?
无非就是吃准了自己对他没脾气,胡搅蛮缠地讨糖吃。只是这“糖”不仅烫手,还化了付锋镝一掌黏腻。
付锋镝越想越气,当年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怎么如今这般……顽劣。
果然,男孩子养大了,都是来讨债的。
付锋镝恼了,抽身要走,却被少年扳过双肩,压在榻上。
“走什么,先生教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萧寄离果然一点就透。
付锋镝在他手下只觉周身酥麻,没出息地软作一滩春水,不多时便攀上了顶峰。
桃花潋滟夹要津,春池骤雨水自生……
“明月,我学得可好?”少年抬眼问花,志得意满。
“……”付锋镝哪扛得住这些,又羞又愤,心里又把叶昭的子孙后代骂了个来回。
流水肆意,花枝颤颤,回答了一切。
那夜之后,明月依旧,却照不回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