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是负心,不是背叛。
是回不了头。
……
笛声忽起。
项南风执笛,笛声低回——西漠安魂曲。
风掠入长亭,紫衣衣袂轻动。
曲罢,那双碧眼深处,暗潮一闪而过,很快归于无波。
“哥哥,”燕南征低声道,“你后来去了哪里?怎么会和叶昭扯上关系?”
“萧铎将军知我来历,替我遮过一段风。”项南风道,“至于叶昭——不过互通消息,各取所需。”
项南风抚摸着笛身,眼神飘向远方,没有再说下去。
燕南征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哥哥,跟我走。我在,苍狼部必有你一席之地,母亲若见了你……”
“我走不了。”
项南风打断了他,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萧寄离。
“你匆忙拔营,是因为得了燕惊云遇刺的消息吧。他膝下无子,若我所料不错,此次回去平定内乱,你便是苍狼之主。”
燕南征没有否认。
“只要我是苍狼主,便无人可阻你。”燕南征抓紧项南风执羌笛的手,似乎下一瞬便要将他带走。
楚时钺心口一沉,下意识攥住项南风的衣袖,用力过重,竟将袖口扯断了一截。
项南风看了他一眼,话却是对着燕南征说的:“苍狼容不下我。”
他重新将羌笛递回给燕南征。
“带着它回去,告诉母亲……陆肃从未负过慕容雪……我也过得很好,请她不必挂念。”
“哥哥!”
燕南征接过笛子,眼中那抹水光终究没能落下。
项南风双手拍了拍燕南征的双臂,很郑重地抱了抱他。
“还有一事,我要你承诺,你主苍狼,十年之内,绝不发兵大晋。”
“这个承诺,是谁要的?哥哥?项馆主?还是萧家旧故?”
燕南征深深地看了项南风一眼,又看向萧寄离。
“是哥哥求你。”项南风伸手拂过他的发辫,一根根梳理整齐。
燕南征紧紧回抱了项南风,深嗅了一下他颈窝的味道。
“解忧草,母亲最爱的花。哥,你知道吗?母亲替我取名燕南征,是厌弃向南征战的意思。”
项南风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凝望着他的眉眼:“我都知道,你很好,母亲将你教得很好。”
那两支一模一样的羌笛,在风里轻轻相触。隔着许多年的风沙,却笛音依旧。
“我主苍狼,十年之内,绝不主动南征。”燕南征收了笛子,翻身上马。
“萧寄离,我欠你一条命。但他日两军对垒,我绝会不留手。”
“彼此彼此。”萧寄离冷声应道。
“姓楚的,离我哥远点!”
楚时钺:“……”
马蹄声远去,竹林重归静寂。
长亭内,项南风看着燕南征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楚时钺看着他空落落的手心,低声问道:“你,后悔了吗?”
风铃轻响。
一声一声。
“后悔了。”
项南风对上楚时钺那双风流眼,扯了扯被他弄断的衣袖。
“该穿夜行衣出来的,可惜了我这身流云绸缎庄新做的衣裳。”
“萧三公子,多谢。”项南风拍了拍萧寄离的肩。“走吧,回京。”
萧寄离没有接话。
春猎已过,真正的风暴,即将从这片竹林开始。
他想起昨夜嘉宁公主与他对望的眼神,又想起今晨大帐内的那场献祭。
众生皆苦,局外无人。
还有他的明月,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回京。”萧寄离轻声道。
竹叶簌簌,恍若什么东西,被悄然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