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体内瘀血已去大半,气机渐畅,然经此大损,气血耗伤过甚,正气亟待补益。”
廖师傅捻须颔首,又问:“观你神色,似有主张?”
“师父,您瞧!”杨洁指着秦沧细布包扎的胸膛,“伤口仍有渗血,显是清创不净,缝合失当。”
“目下暑气蒸腾,此刀伤兼火烫伤,最易腐坏成疽!弟子主张拆开重治。”
秦头领吓了一跳,忙问:“杨大夫,小儿无碍吧?”
杨洁温言安抚:“秦头领放心,及时处置当无大碍。待疮口稳定,再以十全大补汤调补气血,秦郎君必能康复。”
廖神医捋须笑道:“善,就依你所言。”他说着拿出一把锋利小刀,三五下拆开秦沧胸-前包扎的细布。
杨洁忙适时递过银剪,小声道:“师父,让我来吧。你看我今日缝得多漂亮啊!”
“此子伤口复杂难缝,你今日已接连缝合了二十余病患了。”廖师傅睨她一眼。
“我精神好得很,手正热呢!”杨洁自信地说,“再说,待会儿缝合时,还要劳烦师父针刺要穴,减轻秦郎君的痛苦,咱们师徒正好配合。”
廖师傅沉默不语,把秦沧胸膛前的细布全扯去,露出狰狞的伤口:一道斜过胸膛,深三寸的刀伤;一片烫伤的水泡;还有几处黑乎乎的烧伤。
血腥味,烧焦味,酸臭味,一齐涌向众人。
秦沧眼还没睁开,嘴里已含糊喊着:“疼!——疼!”
杨洁皱了皱鼻子,指着这些伤,对秦头领道:“你看,我先前判断不错吧。伤口缝合不齐整,边缘红肿,果真开始化脓了!”
秦头领看着这伤口状况,脸色再次变得难看,急得作揖哀求:“小儿性命,全拜托廖神医和杨大夫了!”
杨洁见师父捻须似还在权衡,随即转身取出银刀、黄连水、桃花散等物,与珍娘配合开始清创。
廖师傅抬眼时,发现杨洁已经动手,不禁笑了笑,对秦头领道:“你莫急,我们必全力救助令郎。”
秦头领闻言,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双拳紧握,眼睛不眨地看着杨大夫和助手忙着。
他虽对医道一窍不通,但身经百战,受过无数次伤,被不少大夫治过。
但是他敢打包票:没有一个大夫能比得上杨大夫!
果真是名师出高徒,神医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啊!
她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银刀起落间,腐肉应声而落,就连切除腐肉的动作,都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秦沧痛得睁开了眼,廖师傅取出银针,快速刺入他的合谷、内关等穴,手指轻捻针柄,内力缓缓注入。
银针微微颤动,秦沧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秦头领见杨洁下手稳准狠,没有丝毫犹豫,又见廖神医施针同时还关注着徒弟清创,眼中满是赞许,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看着这对神医师徒忙个不停,他只能和手下紧按住儿子手脚,免得他挣扎影响神医们治疗。
秦沧此时眼神清明了许多,知道眼前老少师徒是在给自己治伤,看到父亲也在就更加心安了,可奈何刀割在身上还是太痛了!
他自小就比别人怕痛,虽然这样哀嚎丢脸,还是忍不住喊个不停。
杨洁头也不抬,温声道:“秦郎君忍一忍,清创后就不疼了。”
这声音好温柔动听,秦沧不想在女人面前丢脸,咬紧了牙关,准备忍耐片刻。
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这女子就是个骗子!
哪里不疼?
她像绣花一样在自己身上缝着,银光急闪,手起针落,快得让人害怕。
“好痛!我不——”他嘴里被塞了一团棉絮,嚎不出来。
他瞪着眼睛看着那女人,心里把她骂了一万遍,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沧儿,你再忍忍!”秦头领忙劝说,声音唏嘘,说完抱歉地看了看杨大夫和廖神医一眼,望他们大人大量不要跟自己儿子计较。
杨洁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她塞完棉絮,眼神便专注地盯着伤口,手指翻飞间,银针如梭般在皮肤肌肉间穿梭。
没了秦沧的“噪音攻击”,她越缝越得心应手,速度越来越快,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伤口边缘。
脑海中只有伤口的形状和缝合的路径,外界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有一种心流的美妙感。
她兴奋得想哼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廖师傅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翘起。
与此同时,秦沧却痛得身体剧烈颤-抖,额头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只想昏过去。
可廖师傅手指翻飞,又插了几根银针在他身上,带给他一股麻痒痒的热流,锐痛变成麻痛,怎都昏厥不了。
他只能无助地瞪大眼睛,看着杨洁在自己身上“飞舞”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