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就是时间和地点。
如果真的有洪灾,洪水从哪儿来?峰值何时到?雨何时停(或根本不会停)?如果灾后有疫病,最坏情况是什么?
车队是应该尽早出发还是原地待命?
想到这里,顾明烛又把脑海里那些2050年训练中关于灾前预备、灾后防疫、危机管理的知识碎片使劲回忆、拼凑齐全。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晏七的声音,“顾娘子,可方便?”
顾明烛心下一动,赶紧开门,“晏护卫,什么事儿?”
晏七拱手,快速道明来意:“大人命我来问一声,可有舒缓头痛的丸散?大人有些不适。”
顾明烛心下明了。沈寂的陈年毒伤最忌湿冷郁结、气血逆冲。这暴雨外加惊马,他此刻的头痛应该不仅仅是疲劳,而是身体在发极限警告了。
“服药不如行针见效快。”她转身便要去取针包,“晏护卫稍候,我——”
“行针恐怕来不及。”晏七打断她,“大人即刻就要动身。”
顾明烛动作一顿,下意识追问:“动身?去哪儿?”
话一出口她就觉好像有点儿冒失,她好像管多了。
晏七果然犹豫了一瞬。但事态紧急,再加上他心知肚明大人对顾医女……呃……便还是答了:“雨虽然停了,但大人心中不安,要亲自带人去往驿站外高地瞧瞧水情。”
亲自出驿查探!
顾明烛眼睛一亮。
驿站门洞大开。
沈寂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外罩防雨披风,脸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晏三及另外两名精干缇骑也已上马等候晏七归来。
可等来的却不止是晏七,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顾明烛。
沈寂有些意外,先接过了顾明烛递来的药丸和水囊,服了药,却见顾明烛没走,
微微仰头,“大人,民女可否同去。”
沈寂平静的:“理由。”
顾明烛一路上已经已打好了腹稿,“大人外出是为查探水情地势,以决行止。但民女想到水情也关乎到疫病风险。民女略通此道,或可补诸位军爷所察之不足。不敢藏拙,愿尽绵力。”
沈寂皱了皱眉,“疫病防治亦有定规。你留在驿——”
“但我不放心大人……啊。”
顾明烛承认自己尾音那一个“啊”字落得很轻,但她绝不承认那是撒娇。
但晏七发誓,他绝对没眼花,他家那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杀神大人,脸上掠过了一抹赧色!
晏七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住地面,恨不能把刚才那一瞥从脑袋里抠出去。
旁边的晏三和另外两名缇骑也个个绷紧了脸,目光飘向虚无,好像突然对驿外荒野的景致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短暂的静默被放得无限漫长。
沈寂再开口时,声音更加冷硬,“胡闹,你若去,还要多驾一辆马车,徒增累赘。”
话音刚落,顾明烛快步朝着离她最近的马而去,左手一搭马鞍后桥,右手借力一撑,腰肢一拧、裙角一扬就骑了上来。
兔起鹘落干净利落。甚至还顺手一扯,把裙裾理了理。
缇骑们看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目光在“鸠占鹊巢”的顾明烛、石化当场的晏七,以及主子之间骇然地来回扫射。
“大人,民女不会拖慢行程。” 她好像刚想起这马还有个“原主”,侧头对晏七略一颔首,“晏护卫,暂借此马一用,勘察归来必当奉还。”
晏七求助地看向沈寂。
沈寂的视线牢牢锁在马背上的顾明烛身上,一脸猝不及防的赞赏。
他的女人果然……
好在这四个字刚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了。移开视线,一扯缰绳,“……走。”
说完率先策马离开,假装没看到晏七。
搞定!
顾明烛轻喝一声,一抖缰绳,紧随其后稳稳地追了上去。后头是一众缇骑。
转眼间驿站门前便空了。
风卷过,吹动了地上散乱的稻草和……一个僵立的身影。
晏七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跑了,马蹄扬起的泥点子甚至有几滴还溅到了他脸上。
等等,他不是随侍吗?
就这么被……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