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理智终于回归,惊恐地涌退,跟营地拉出了一些距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仍在泥地里哀嚎挣扎的“指挥节点”们。
顾明烛从树上滑下,这里应该没她什么事儿了。
韩诚隔空抱拳一礼,认真而郑重地。
顾明烛觉得这是她应得的,笑了笑,回礼。
刺激的上半夜。
韩诚亲自审讯抓到的人。
顾明烛带着三个老军医巡查全营伤员。
行商营地心存感激,送来了若干粮食、盐,顾明烛坦然接受。
见行商有了表示,赵钱孙再不情愿也还是得找点儿东西出来。毕竟他也伤了,也需要治疗。
可让他出钱是没有的、出力也是不行的,但他手下有人啊!
他把江彻喊来,吩咐他挑几个流犯去支援医所。
时间紧,伤员多、且三方营地都有。
顾明烛索性在整个大营区范围划了个中间区域,找了块帆布剪成长方形,用墨涂了个大大的十字,然后捆缝在树棍上当旗,插在地上。
“平安,举火把照亮这面旗。”顾明吩咐着,她已经向裴时序“征用”了平安。
说完走到“十字旗”下,对闻讯聚拢过来的三方人员宣布:
“自此刻起,此处为营地医所。凡营地中人,皆可来此求治!”
“见旗如见医。重伤、急症优先,轻伤有序等候。”
“但草药、人手有限,医所暂时只处理外伤止血、骨折固定、高热惊厥及明确的外感急症。普通风寒腹泻,需自行用发放的霍香艾叶煮水服用,不在此列。”
顾明烛不是菩萨,无法普度众生,尤其是在资源不多的当下,她必须明确边界,把最宝贵的药用在刀刃上。
宣布完,又把三位老军医、以及平安、晏十六、赵岳,甚至裴时序和江彻,还有行商那边支援过来的伙计都安排起来,有个高效的分工链条:
“孙大夫、王大夫、司徒大夫,” 顾明烛首先看向三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军医,“三位是此间柱石。麻烦孙大夫坐镇中区,专司所有开放性创口清创、缝合和复杂止血。王大夫和司徒大夫分管左右两区负责骨折辨识复位和简易固定,以及高热、惊厥或内腑震伤的初判。”
她把目前最核心的医疗任务交给他们,并明确了各自“战区”,避免交叉混乱。
“平安,你带行商伙计专司净水和物料。把咱们所有能煮水的锅都利用起来,煮开水备用。再寻一锅化盐石水,要反复沉淀取清液。还有,所有干净的布条由你们统一裁剪、煮沸消毒。此事关乎生死,不得有误!”
平安虽说年纪只有十六,但毕竟自小跟在裴时序身边长大,这点儿胆量和应急反应还是有,立刻应了、立刻行动。
顾明烛转身看着裴时序,“大公子,我需要你带人维持医所铁序,在入口设卡,按出血、骨折重伤、普通外伤初判分流。敢有冲击或是恃强插队的。无论是谁,都可以代表医所直接拒诊。”
裴时序凛然应了。
“赵叔,”顾明烛看向裴家那位沉稳干练的大管家,“你带几个识文断字的一起负责登记录档。所有前来救治的,无论身份都要记录其姓名、所属、伤情、是否用药,尤其要确定药是他们自带还是出自医所,还要记录负责处置的医师和时间。”
这是信息中枢和追溯系统。
赵岳应下,赶紧寻来木板炭笔,准备记录。
可这么多的记录,识字的人不够,赵岳正发愁,眼前站过来几个熟悉的面孔。
最前的是裴月华。
她的囚衣上也不知道是沾了谁的血,身后还跟着二房嫡子裴月明、三房嫡次子裴月晖。
裴月明努力在对赵岳做出“我能行”的表情。
“二郎,”赵岳压下心头的惊诧,“您这是……”
裴月明可是二房张兰因的心尖肉啊,一路上看得眼珠子似的,恨不能时时拢在怀里。她舍得让儿子做这伺候人的活计?
裴月明打断赵岳的话,看了眼不远处已在忙碌的裴时序,“赵叔,阿兄说,营地遭了难人人皆需出力。我是男丁,怎可胆子比大姐姐还小。”
“我认得字,我听赵叔吩咐。”
赵岳看着眼前这个想要挣脱“心肝肉”身份的少年,轻叹一声,“好,二郎。你能来、能说这番话,就已经是裴家顶好顶好的男子汉了。”
而三房的嫡次子裴景晖安静地站在裴月明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比裴月明还小三岁,囚衣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身子微微颤抖,可脸上神情却带着倔强。
赵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又是一酸。
三房的情况他当然也清楚。嫡长子裴月淮掐尖要强,性格内向的嫡次子裴月晖没少受委屈。
“四郎,你也来?”赵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