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被按在床上躺了两天,浑身僵硬的好像石头,听说云栖要进城办事,她先是好言好语,又是威逼利诱,云栖被磨得没了脾气,只好答应一同进城逛逛。
太久没进城,城里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
街上的那些铺子,往常家家开门迎客,今天有不少关了门板,街边摆摊的贩子也少了许多,摊主只顾着守自己的摊位,低头打理手上的活,脸上完全没有了往日招揽生意时的殷勤,为数不多的行人,在街巷里急匆匆地走着,脸上带着惶然。
正是和光乍暖,草木葱茏的时节,也不知道街上怎么会着么多枯树叶子,被暖风吹着,满地打着转乱飞,看起来格外萧条凄凉。
“出什么事了吗?”阮灵溪心里嘀咕着,目光落在前方白气蒸腾的包子摊上。
她这几天胃口不太好,只吃得下清淡的东西,肚子里早已经没有什么油水,那包子摊的蒸笼盖子一掀,面香混着肉香,热腾腾的,飘的满街都是,勾的她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她从云栖的口袋里掏出两个铜板,来到小摊前。
摊主从蒸笼里拣了两个递来,阮灵溪伸手接过,随口问道:“城里出了什么事吗?”
摊主瞥了她一眼,见她和身旁的云栖容貌都十分惹眼,于是低声劝道,“现在外面不太平,你们姑娘两个在外面不安全,还是早点回到家里,别在外面玩太久了。”
阮灵溪递给云栖一个包子,“又来土匪了?”
“是边关。”摊主说,“定州一战,朝廷军队大败,北朔几天里攻下了十几座城,如今还在继续南下,禹州距离燕云关也不过七八百里,现在城里人心惶惶,治安也乱了套。”
“七八百里还要担心?不是还有太守吗,谢大人呢,他不管?”
包子摊摊主见她满脸天真模样,摇了摇头,没再多言,继续低头忙手里的活。
“哎呀姐姐,你真是又痴又愚。”云栖将她拉到一旁,“那谢大人连个山贼土匪都抓不到,你还指望他什么?”
当初,张守正任禹州太守时,即便周边州县动荡不宁,可禹州好似世外桃源一般,百姓安居乐业,风气日渐清朗,就连盗匪都敬佩其德政,从不来侵扰。
眼下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变了样子。
两人继续在街上逛着,阮灵溪却全然没了刚才的兴致,满脑子都是国破家亡,流寇作乱,百姓流离失所的场景,一整个包子进了肚子,都没品出什么滋味来。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好像踏在了鼓点上,两个人往边上避让,看着那快马扬着鬃毛从身边飞速跑过,扬起一路尘土。
云栖抬手在面前扇着,视野清明后,她指着前面的木器行招牌,说:“姐姐,你和石大哥好事将近,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阮灵溪从刚才的担心中回过神,什么好事将近,她可没答应过。
她朝云栖的肩上轻拍了下,“你这丫头,又在胡说八道。”
云栖摸着肩膀偷笑,反正她这个局外人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她把阮灵溪拉到铺子门口,却不让她进门,只让她在这里稍作等候,说是待会儿会有惊喜。
木器行里人不多,可到处弥漫着木料散发出来的生涩味,阮灵溪闻着,胃里蠢蠢欲动,只好按照云栖的吩咐,站在门口等着。
云栖这一进去便没了影子,半柱香时间过去了,还不见出来。
虽然出门才一个多时辰,可阮灵溪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加上来的这一路中途并没有休息,这个时候,她的脸上挂了一层疲态,原本就寡淡的面色,苍白的像纸一样,眉眼中都是显而易见的恹恹之态,宛若一个病美人。
门口的小摊贩们,时不时地朝她看来,眼神中流露出遥不可及的欣赏之色,阮灵溪被盯的不自在,侧了侧身子,避掉这些目光。
她抬眼向远处看,在一个巷子角,零零星星的人影间,有一个身影隐隐觉得眼熟。
那个人故意落在其他人后面,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回头看她,像是故意引她过去,阮灵溪看清他的脸,是周立。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和周立之间究竟有什么仇,现在见他刻意引自己过去,稍作沉吟后,并不认为会有危险,便忘了等云栖这事,抬脚跟了过去。
两人一路相隔不过百十来步,周立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她加快脚步,他便也跟着提速,她步子慢下来,他便停下来等一等。
路越走越偏,三拐两绕,阮灵溪被他引到了一片荒废的残屋废墟中,边上淌着一条冷冷清清的小河,岸边的野草疯长着,明明是万物盛长的时候,这里却入眼皆是萧条。
城里还有这样荒芜的地方,阮灵溪也是此刻才知道。
周立在一处倾倒了一大半的墙边停下来,杂缝求生的野草枝蔓,遮掩了他的大半个身子。
阮灵溪也跟着停下,两人始终保持着先前的距离。
“周立,你引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周立并不回答她,脸上挂着得偿所愿的笑,阴狠地吐出几个字,“阮灵溪,你去死吧!”
说着,他一抬手,两侧的残垣断壁里忽然飞出来两个蒙面黑衣人,好像黑蝙蝠一样,挥舞着扩面大刀,朝她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