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的手半顿在空中,怔愕的目光从恳切苦劝的谢如风移到赵文奂身上后,一切忽然清晰起来。
她恨周立,恨赵文奂,但怎么就忘了恨自己呢。
如果她没有杀了周立的父亲,如果她能早点收手,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认识萧匀,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她最该恨的人是自己啊。
像失去了力气般,刀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她抓住自己的头发,两行无声的泪顺着眼角滚滚而下。
提起云栖的死,赵文奂并没有得到预想的畅快,反而在看到那双雾眼后,心里更加闷涩了,他微蹙着眉看着正痛苦的她,心里悔恨万分,暗暗责怪自己为何要为了一时意气,残忍地将这件事说给她听。
他走过去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让自己的脸贴在她那浅淡清香的乌发上,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不住地说:“灵溪,原谅我,原谅我……”
谢如风颓然地看着赵文奂,想说点什么,还是忍了下来,他不好在屋里多待,悄悄退了出去。
“是我过分信任谢仲谦,没想到他竟然敢私放周立闯下大祸,如果当初我能狠下心,就不会有今天的惨案了。”
阮灵溪摇了摇头,呜咽着说:“是我,罪魁祸首是我,是我杀了周阜安,周立找我报仇是应该的,可是该我的报应,为什么没有报应我身上,为什么要云栖替我承受这一切。”
赵文奂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冤冤相报何时了,周阜安的事已经过去了。”
他的怀抱结实又温暖,是她渴求许久的安稳与安心,她安静地埋在他的怀里,很久很久以后,才颤着声音问,“告诉我那个金矿的主人是谁?”
赵文奂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她,既然已经将她拉上了自己的贼船,就不该再瞒着她,况且,他需要她的助力。
“信王!”
阮灵溪从他怀里脱出,一双泪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张守正大人身亡的地点,与云栖的坠崖地为同一处,张大人正是发现了金矿秘密才被灭口,你和云栖误闯了他们守矿的地界,所以,他们才会追杀你们……”
想到自己竟然与害死云栖的凶手合谋杀死赵文奂,阮灵溪不禁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她抹掉脸上的泪,认真看着他,“既然你和我都视他为敌人,你敢不敢与我做个交易?”
赵文奂自然明白她是想与他一同报仇,这正合他心意,只是现在答应,未免有些趁人之危……
他有些心虚地别过头不去看她,“你现在情绪还不稳定,这件事还是改日再议吧。”
“赵文奂,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阮灵溪有些困惑。
“以后你会明白的。”
话落,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地凝望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帐门。
小帐里重新归于静寂,阮灵溪肿胀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安静地坐在榻上,从白天到黑夜,她已经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开始满心想着如何能让赵文锐死。
风掀开了帐帘,月光顺着缝隙钻小帐,阮灵溪平静地看着那个身穿兵服的身影披着月光进了帐。
“为什么还不动手?”他站在帐的中间,笔直的轮廓,像一根烧黑了的木桩,声音却同那天的不同。
“你不是那天与我见面的人。”
“你不需要纠结我的身份,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阮灵溪并不回答他的话,“云影还好吗?”
“好与不好,全在于你的选择。”
阮灵溪冷笑一声站起身,缓缓地从他面前走过,一直到他身后才停下,从怀里摸出了萧匀给她的药粉,紧紧握在掌心里。
“你应该了解公子的脾气,和北朔的战争不会太久了,在这之前,务必解决掉赵文奂,记住,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恐怕是你的时间不多了。”
阮灵溪一字一顿地说完,那人惊讶地转过身,她出其不意地将手中的药粉一扬,压抑的惨叫在黑夜里飘荡着。
她冷冷地看着那人颤搐着身体,双手在眼前胡乱地挥动了几下后,死死地按压在眼睛上。
“毒药是你给我的,什么时候死,你比我清楚,可我现在不想让你死的这么痛快。”
她的声音一出,瞬间为那人指明了目标方向,他像一个抓狂的瞎子,挥舞着双手朝她冲过来,阮灵溪侧身躲过他的攻击,随后抬起腿,一脚踢中他的腹部,那人的身体穿过帐帘,飞出帐外。
阮灵溪不紧不慢地出了帐,已经有四五个长矛横七竖八地抵在那人的身体上,她对着冲过来的小兵道:“这人是北朔的奸细,把他捆好了,送到主帅营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