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修转头吩咐身侧随从:“去唤小二上菜吧。”
随从应下,转身下楼。
伙计一盘盘往上送,张懋修胳膊支在桌边趴着等着开饭。张敬修嘴巴动了一下:“你要是饿了就先吃,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张霁点头,给张懋修夹了一块凉拌脆藕:“今天爹不在,倒不用那么讲究礼数。”
堂倌刚把一圈酒斟完,张敬修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张嗣修和张霁顺势一同起身。张懋修嘴里还塞满酥炸丸子,还来不及咽下去,只能慌忙抬手挡嘴,仓促跟着站起。
“前几日劳你们替我操心了,以后不会了。”张敬修话音一落,端杯仰头尽数饮下。
张懋修望着兄长愣在原地,半晌才小声推辞:“大哥,我喝不来酒。”
张敬修:“这酒气很轻,你浅尝两口没事。”
他犹豫着抿了一小口,满嘴糯米甜,一点都不腻。喝不出来酒味反像寻常饮子。
张敬修夹了一块蟹酿橙放到王氏碗里:“娘,尝尝这个,味道很是别致。”
王氏心头暖意翻涌:“你也多吃,不用管我。”
他嘴里塞满肘子肉,嚼着嚼着突然记起之前外头常有人议论大哥婚事,当即皱了皱眉开口:“大哥,等殿试名次定下来,是不是又会有一堆人家上门议亲?”
王氏拿帕子揩了一下嘴巴,慢悠悠地说:“你对你大哥的终身大事倒是上心。”
张懋修一脸得意:“那自然!日后我还要同大哥同住,若是大嫂嫌我聒噪可如何是好?”
张霁闻言失笑:“你有自己院子,她住她的正房,各不相扰。”
张懋修张口咬下半只汤包,滚烫金黄汤汁淌落在白瓷碟上,他“啧”了一下,仍惦记方才话题,低声嘀咕:“可我还是怕嫂嫂嫌我吵闹。”
张敬修:“你小子倒是机灵,但有时候确实惹人烦。”
张懋修撇撇嘴,自顾夹起蟹粉狮子头入口,一旁张嗣修与张霁憋着笑。
张敬修敛去笑意,认真地说:“与其担心未来大嫂,不如你自己先立起来。”
张懋修一时茫然:“怎样才算立起来?”
“明年秋闱,你回江陵乡试。”
他慌忙将口中肉囫囵咽下,眼睛睁大:“我,我当真能下场应试?”
王氏抿了口米酒,指尖轻捻酒杯,笑着搭腔:“你二哥明年也要回原籍赴考,你们兄弟一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张嗣修夹了一筷清炒时蔬,顺势补充:“三弟不必忧心,车马行囊一应琐事,游七都会提前打理周全。”
张懋修转头看向一旁张霁,眼底满是委屈,暗暗向她递去求助的目光。
张霁抿唇轻笑:“三哥若能搏个功名在身,日后嫂嫂自然不会嫌你。”
张懋修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合着你们早私下商议妥当,只今日才告知我一人?”
一桌人相视含笑,无人接话。
他垂着肩闷不作声,捏着竹筷一下下戳破碗中汤包。金黄蟹油漫出瓷底,满桌鲜香味,却半点胃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