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赤地千里,课银与性命两难……
张敬修睁眼低头看着面前的策卷,手里的笔攥得有点紧。忽然觉得小皇帝出这道题是在考他愿不愿意替百姓多想一步。
如果是爹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他蘸墨提起笔,已经有了大概思路。
片刻后,膝盖已经跪发麻了。张敬修专注地盯着前面写的一行字,像是在等自己确认那句话是对的。然后呼出一口气,再继续写。
窗外雨星子还在慢悠悠地下,风里裹着雨后草木泥土的潮气,闻着清爽。殿内门窗关得严实,闷得她脑袋发沉。朱翊钧胳膊搭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吩咐身边内侍:“去把窗户打开些透风。”
内侍应声去开窗,她拿起茶盏呷了一口,脑子终于开始精神些了。
张居正现在坐着等他们考完,会不会无聊?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一阵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她回头看,是内侍在开窗。
她思绪又飘回刚穿来的时候,从一个26岁的打工人到大明朝的皇帝,一时难以适应。日讲的时候,她都要站起来把书捧在头上背诵,张居正在旁边监督。
只要背书稍微卡壳漏字,他立马沉下声音纠正,不能含糊混过去。
她的身体是十岁的万历,言谈举止要符合皇帝的身份,不能被李太后知道对课业有懈怠。
日讲结束,宫人都退出去后。殿内只剩张居正和她。张居正见自己的学生蔫蔫的,没精打采。他便语气放轻,不再讲枯燥的四书。给她讲市井百姓的日常。讲完再讲几个前朝的小故事。
朱翊钧起身看向窗外在廊下躲雨的狸猫,小猫趴在地上,眼睛一直看着雨一滴滴落下。
申时将近,斜阳光晕铺满甬道。朱翊钧从乾清宫出来想看看张居正有没有按时散值。她大步直奔内阁值房。
到了门口,她没让冯保通报,直接推门进去。
他正埋头批公文,听到动静抬头,见到是她,张居正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想站起来行礼。
“先生别起来。”朱翊钧命令道。
她自顾自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后背随意一靠,双手交叉抱胳膊静静地瞅着他。
张居正也看着她,半晌没吭声。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她才开口:“朕听底下人说,殿试结束后,先生在文华殿坐了一整天?”
“嗯,臣谢皇上挂怀”
“他们还说先生今天走道慢吞吞的,步子沉得厉害。”
张居正抿了一下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朱翊钧直起腰,脸上的表情从散漫变成认真:“先生膝盖老毛病又犯了,怎么告知朕,歇上一日?”
张居正愣了一瞬,半天才回道:“不过是些小毛病罢了,不妨碍处理公务。”
“不妨碍?”朱翊钧歪头,晃了一下脚后跟,语气不依不饶:“宫人都看见了,先生出殿的时候扶着廊柱子缓了好半天,才勉强迈开腿。”
她继续不容置疑地说:“首辅也是凡人肉身,难不成还能凭着一身硬骨熬到底?”
张居正神色露出诧异,没想到这点小事她都能打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