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目光轻扫过砚台旁那封揉得发皱的塘报,拱手:“阅卷之事,便劳烦和卿了。”
吕调阳拱手还礼,目送他走出东阁。
冯保紧随其后折返乾清宫复命,远远便见朱翊钧仍立在窗前不动。案上一碗鲜笋鸡汤一直未动。
“他回去后,也定然坐不住。”她半晌才叹一口气。
说完吩咐旁边的长随:“你到库房去取上好参膏送到张先生府上。”
“是。”
她略一思忖,嘱咐道:“告诉赵全,今天务必将先生书房里面的所有公文全都收走。等先生歇息好了再还回去。”
朱翊钧径直走到龙椅落座,指尖拆开奏折封皮:“先批折子吧,朕现在不想吃。”
她正望着窗外暗自发愁,冯保捧着通政司新汇总的一捆奏折上前。
冯保瞧着案头放凉的鸡汤,温声劝道:“皇上,早膳还备着,不妨先用几口,奏章晚些批阅不打紧。”
冯保正想恭维几句,看到朱翊钧脸一下子就沉下来,手上捏着一封奏疏。
冯保脖颈低下去,等了许久才开口:“皇上,此折所言……”
朱翊钧一目扫完余下文字,按在案面上的指节绷得泛白,奏疏“啪”地扣在案面上:“先前曾省吾请兵平蛮,满朝文官只求招抚,日日递折上奏,处处阻拦出兵。如今西南战乱平定,反倒揪着战时耗费钱粮不放,百般挑刺。”
冯保随声附和:“奴婢记得,兵部议饷时,那些人闹得最凶,现在仗打赢了,他们还抓着钱粮不放。”
朱翊钧抬手,将几封非议战事的奏疏都推至案角,语气不容置喙:“往后通政司但凡收到诋毁西南战事、非议张先生的奏疏,全部直接呈至朕面前过目。”
她伸手拈起一块豌豆黄吃了,抬手拍净掌心:“西南善后诸事,照张先生所拟章程办,旁人不得从中插手。”
冯保迟疑了一下才开口:“皇上,兵部那边……”
“若有异议,那就来找朕便是。”
转眼到午后,朱翊钧批完所有奏章,去西暖阁陪太后聊了会儿家常,回宫刚落座,长随便递来一张短笺,是张府下人专程送来。
张居正回府后在卧房躺了一会儿,心底始终挂着西南战事,还是躺不住。起身便要去书房整理章程。
赵全拦在书房门前:“元辅恕罪,皇上特意吩咐,您未曾好好歇息,万万不可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