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修付了钱走了,橘猫好奇地把爪子伸过去抓那本书。张懋修拍开猫爪子:“甭抓。”
橘猫不服气地“喵”了一声,又要伸爪。
他把书往怀里一揣,低头对猫说:“这可不是磨爪子的玩意儿。”
张懋修回府后,把册子的灰拍了一下。庄重地摆在书房案几正中。
他准备双手合十闭眼的时候,张嗣修经过门口,站在那儿瞅弟弟:“你在干甚么?”
张懋修理直气壮:“不要打扰咱和文昌帝君对话。”
张嗣修好气又好笑地说:“看文昌帝君理你不?”说完他就走了。
张懋修出来看到橘猫在廊下舔爪子,顺势一把将橘猫抱起。对着册子将它的前爪搭在一起:“你一拜,我一拜。大哥中状元指日可待。”
张懋修抱着橘猫拜完文昌的第二天上午,张敬修正跪在皇极殿冰凉的金砖上等待唱名。
皇极殿内,新科进士们跪在丹墀两侧,前面是身着赤罗朝服的文武百官,分两排站着。张居正站在最前面,垂手侍立。
韶乐声奏响,导驾官引着朱翊钧来到御座,庙堂传来鸣鞭声,贡生们俯首齐齐跪拜。
传制官扬声高唱:“万历二年三月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嗓门大得整座殿都有回声。
张敬修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前面的话都进不来他耳,他只听见念了“进士及第”“进士出身”,他攥着袍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一甲第一名——”
他停了一下,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后面那个名字,朱翊钧也在身子前倾专注听他继续念。
“张敬修。”
张敬修耳朵“嗡嗡”的,袖口边角不住轻抖,膝盖比脑子先动。他站起来,低着头往大殿中央走,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来——步子不能太快,腰不能弯,爹教过的。
他跪下去,额头碰地的那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盯着面前那一小块金砖,忽然想:爹此刻是不是正在看他的后背。
念头又飘到昨天晚上,他在书房埋头抄《大学》,抄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那一章。
母亲敲门端了一碗莲子羹过来,搁在桌子上就走了。房间里都是莲子糯润的荷气,但他当时没食欲把碗推到一边又继续抄经。
他现在突然想把那碗羹喝完。
朱翊钧看见张敬修跪下去的时候,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太熟悉这种抖了——她自己第一次坐在这把椅子上听百官奏事那天,面对一言不合就求死以换身后名的清流,她放在龙椅的手也在发抖,她把手藏在袖子里,硬是没让人看出来。张敬修至少还敢抖。她连抖都不敢让人看见。
嘴角翘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人挺可爱的。
但她马上收住了,扫了一眼底下的张居正,站姿和刚才没有变化。她脑子冷不丁蹿出来一个念头:“完了,底下那些人回去之后,怕是又要递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