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修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朵金花:“哇,还挺沉。”
张敬修把帽子戴回去:“你坐在门口干什么?”
张懋修叉腰:“专门等你回来,你看我多关心你。”
张敬修没说话,径直走进堂屋。
张懋修趿着鞋跟在他后面:“大哥你骑马了?马长什么样?黑马还是白马?你下次能不能骑回来让我看看?”
“骑了;白马;不能骑回来。”
张敬修跨进堂屋门槛,屋里光线比院子里暗一些。张居正坐在正中椅子上,窗棂漏出来的残光洒下,勾勒出他冷峻深沉的侧脸。
张敬修屏住了呼吸。
屋里静了片刻。
“爹。”
张居正颔首嗯了一声,说:“坐吧。”张敬修在下首坐下,椅子发出一声短响。
张居正将茶杯在指间转了半圈:“那道旱灾的题,你写‘赋税分三年递减,还需令大户出资,灾民出力,修渠引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张敬修背坐直了,认真答道:“不应不行,人命关天,二十天太久了等不起。”
“但也不能白应,不能一次免完国库撑不住。”
“修渠是为了不让今年白救。”
他说完这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
张居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张居正拿起桌几上放的陈皮茯苓饮喝了一口,把汤碗放下:“答得不算错。但你想漏了一件事——大户出粮修渠,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张敬修思忖片刻,抬头:“渠修好了,田是他的。他出粮救今年的灾,换的是明年后年多收粮。这个账他算得过来。”
张居正用勺子轻轻搅拌着汤碗,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可以。”
午膳后朱翊钧翻开第一封奏折,是张居正的笔迹。写的内容大概是内阁现在人手不足。他推荐赋闲在家的张四维入阁分担政务,一起辅佐皇上。
朱翊钧折子还捏在手中,指腹一直摩着纸边,半天没说话,嘴角缓缓下沉。
她没急着批。
张居正的折子搁左边,海瑞的密奏摊右边,赵贞吉的漕运账目压在最下面。
她来回对了两遍,数字对得上。
指尖在“张四维”三个字上敲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陷。
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