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修:“那要看,这个人做的事儿是对的还是……”
这时一团橘色身影挤过窗缝,轻巧地落在窗沿。橘猫一跃落地,不紧不慢地在张敬修书房里踱步。
张敬修神情放松下来,蹲下摸了摸橘猫的头。
张居正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敬修,摸了一下窗沿,伸手把窗缝合上:“有时对和错的界限并不是那么清楚。”
“你刚才说要看具体什么事儿,这个‘看’就是你在翰林院要琢磨的。”
这时张懋修轻轻推开门:“爹,大哥。小橘是不是闯祸了?”
屋内静了一瞬。
张居正站在窗边,背对着烛火。张敬修垂手立在一侧,猫儿趴在案几的书上,无语地望着张懋修。
张敬修:“没有。”
张懋修松了口气,上前把橘猫抱下来:“别把猫毛留在大哥书上。”
张懋修抱着小橘走到门口,停住,脚尖蹭了一下地面。
橘猫咬了一下他的手指,张懋修转头看向大哥,目光又移向张居正。
张懋修屏住呼吸,小声问:“儿子先告退了。”
张居正淡淡地应了一声。
张懋修抱着橘猫转身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
张懋修喃喃道:“幸好刚才爹没骂我。”然后看见猫儿嘴巴正在嚼什么东西。
“小橘你在吃甚么?”他感觉扒开橘猫的嘴——是一块干莲子!
他伸手把莲子拨出来,揪着它的腮帮子训道:“别吃,你会拉肚子的!”
猫儿不服气地“喵”了一声。
张懋修蹲下把猫儿放在地上:“好了,明天给你买小鱼干。”
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张敬修低声开口:“爹刚才说‘对错不是那么容易分的’说的是朝堂还是儿子?”
张居正转身,盯着张敬修的脸看了一会儿:“都有。”
“要是有人要你为他担事儿,你愿意吗?”
张敬修顿了一下,思忖一会儿说:“那得看是什么人让我担。”
案边小铜炉燃的柏子香缕缕散开。
“如果是吏部张侍郎那样的,我不担。”
张居正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你见过他?”
张敬修:“没见过,但儿子在翰林院翻过他的履历。记得有一句考语是‘与地方商贾往来密切’。”
张居正转开视线:“你弟刚才进来的时候,猫把案上的纸带下来了。”
接着径直走出了书房。
隔日一早,兵部的调令就抄送到了内阁。
雨星子急促地打在窗纸上,屋内光线昏沉,张居正坐在位置上揉了揉眉心,余光落在抄件上,瞧见了一行字:“调派蓟镇戚继光暂兼宣大防务调度”。
张居正默读一遍,把抄件放在案角。窗纸漏出一丝日光,照得“戚继光”那三个字格外清晰。
午后,雨渐渐停了。兵部一个小吏进来将文册轻轻搁在桌上,张居正在复核上午的票拟,没抬头:“你们谭大人最近在忙些甚么?”
小吏愣了一下:“回、回元辅。谭大人最近在翻蓟镇旧档。”
张居正“嗯”了一声,就继续看手里的票拟。小吏站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乾清宫内,冯保低声对朱翊钧说:“兵部的调令抄送到内阁了。”
朱翊钧刚好把课业笔记看到最后一页,她合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