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条腿已经麻了。换了脚踩地。狸奴扭头盯着他看,琥珀色的瞳孔闪闪的张懋修想摸摸它的耳朵又怕被咬。
他轻轻把窗户缝顶开一点,顺着缝往里瞅。
看见爹对面站着个人,穿着粗布棉短褂,头上裹着深色粗布头巾。看这身行头不像是读书人。
“皇上那边,您问过没?”那人问。
“问过了,皇上不愿意。”
张居正拿起案上的信,凑到蜡烛火苗上,火苗顺着纸面慢慢爬开:“你回去告诉他,这件事等正月十五之后再说。”
那人躬身应了一声,接着一步步往门口走。
张懋修的身子连忙往后缩了缩,肩膀猛地撞到柱子,响了一小声。
他心脏怦怦跳,别出来,别出来……
张居正喊住那人:“留步。”
那人脚步停了一下。
“回蒲州后替我向维城问好。”
张懋修赶紧一把将猫捞起来,费力地爬起来。猫在他怀里挣扎表示不满,用爪子勾住他的袖口,拉出长长的浮丝。
他跑到洞口门槛差点摔了一下,他扶着墙喘气,猫从他怀里挣出半截身子,他又强行给按回去。
晚膳前,橘猫闻着味就颠颠地走进饭厅了。张懋修坐好后,橘猫支起身子,前爪一直拍张懋修的胳膊。张懋修小声说:“别急,爹还没来。”
张居正进来时,还穿着白天的绯红官袍,把披风解开递给身后的小厮。张居正坐到主位上,随手把饭碗往前推了一下。橘猫尾巴不停地甩来甩去,用爪子扒拉张懋修的裤腿,
待到仆妇把用砂锅盛的鸡汤端上来,屈膝行礼后便退下了,王氏从旁边接过一碟酱羊肉走到桌边入座。
张居正开口:“春饼好吃吗?”
张懋修筷子刚碰到烧鹅块,又缩回去了:“还,还行。”
“哪家铺子买的?”
“鲜鱼巷西口那边,名字记不清了。”
张居正“嗯”了一声,张懋修鼓起勇气:“爹,我今天看到有人在搬家,听说是在京城候缺的主事。”
张居正把筷子放下,搁在碗沿上。
张懋修看了一下父亲的脸色,斗胆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被裁?”
他说完低头扒饭,不敢再看父亲的眼神。
“他等的那个缺,没有了。”
“那他还能回来吗?”
张居正没有看他,继续拿起筷子夹菜:“不会。”
张懋修没有再问了,饭厅里只剩下碗筷磕碰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张居正突然问:“前几天安排的经书,可温习了?”
张懋修正在嚼肉丸子,听到父亲问话,连忙匆匆咽下去:“咳……温、温了。”
“看了多少?”
张懋修眼神飘忽,不敢看张居正:“一半。”
“到底看了多少?”
张懋修硬着头皮说:“没、没看多少。”
“吃完饭去书房。”
张懋修低头嚼着米饭,脑海里闪过巷口那个妇人的背影,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