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沈鸢姐,有人给你送花了。”小姑娘从柜台下面抱出一大束白玫瑰,表情微妙,“早上刚到的,指名给你。”
沈鸢看着那束花,眉头皱起来。
她上辈子没收过花。战场上只有战旗和刀剑,没有花。她甚至不知道这束白玫瑰代表什么意思。
“谁送的?”
“卡片上写着‘白露’。”
沈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接过花,翻开夹在里面的小卡片。字迹很漂亮,带着一股淡淡的白桃香。
“沈鸢,昨天的相遇很愉快。期待下次见面。——白露”
沈鸢盯着卡片看了三秒,然后把花放在前台桌上。
“帮我还回去。”
小姑娘的表情更微妙了:“还回去?”
“嗯。我不收花。”
“可是……这是白小姐送的,她是华庭的人,直接退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沈鸢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给纪棠添麻烦。
“那你放在茶水间吧。谁喜欢谁拿走。”
小姑娘松了一口气,抱着花往茶水间走。
沈鸢转身往电梯走,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鸢。”
她停下来,转过头。纪棠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咖啡杯,表情看不出喜怒。
“早。”沈鸢说。
纪棠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白玫瑰?”她问。
“嗯。”
“喜欢?”
“不喜欢。”
纪棠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但沈鸢注意到,她的草莓味信息素在空气里轻轻荡了一下——不酸了。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她跟上去,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纪棠突然开口:“白露昨天加了你的微信?”
沈鸢愣了一下:“没有。她怎么加我?”
“你的名片在前台。她看到了。”
沈鸢皱眉。她不知道自己的名片在前台,也不知道白露看到了。这个时代的社交规则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我没给她。”
纪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鸢看着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那里贴着一片肉色的抑制贴,边缘有一点翘起来。
“你的抑制贴翘了。”沈鸢说。
纪棠伸手摸了一下后颈,把抑制贴按平。
“谢谢。”
“不客气。”
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人走出去。小赵已经坐在工位上了,看到她们一起出现,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低头假装看文件。
沈鸢跟着纪棠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你今天不用去开会?”纪棠问。
“下午有。”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沈鸢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不知道。就是想待在这里。”
纪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随便你。”她说。
沈鸢靠在沙发上,看着纪棠工作。她处理文件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在文件上写几个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
沈鸢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白露,华庭集团。”
沈鸢看着那条申请,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几乎是秒回。白露发来一条消息:“沈鸢,花收到了吗?”
沈鸢打字:“收到了。退了。”
“为什么?”
“我不收花。”
白露发了一个笑脸:“那你收什么?”
沈鸢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刀。”
白露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说:“你好特别。”
沈鸢没回。她抬头,发现纪棠正看着她。
“谁的消息?”纪棠问。
“白露。她加我微信了。”
纪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鸢注意到她的草莓味信息素又变酸了。
“你通过了?”
“嗯。她是合作方,不通过不好吧?”
纪棠沉默了两秒:“随便你。”
又是“随便你”。沈鸢发现纪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信息素总是酸的。
“纪棠。”她叫她。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的信息素变酸了。”
纪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我没不高兴。”她说,“你去忙你的。”
沈鸢看着她,没动。
纪棠抬起头,两人对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沈鸢能看到纪棠眼睛里的自己——安静的,认真的,像是第一次认真看一个人。
“沈鸢。”纪棠的声音很淡,但比平时慢了半拍,“你是我老婆。假的也是。别人送你花,我可以不高兴。这是合理的。”
沈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在吃醋。”
“没有。”
“你有。”
纪棠的耳朵红了。沈鸢能看到那抹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像是春天里最早熟的那颗草莓。
“你再说话就出去。”
沈鸢闭嘴了。但她没有出去。她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纪棠工作。草莓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慢慢变甜,像一颗融化的糖。
她看着纪棠的侧脸,看着她偶尔皱起的眉头,看着她拿笔时修长的手指。阳光在她脸上移动,从眉骨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沈鸢的目光跟着那道光走,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纪棠的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有一条很淡的线。沈鸢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纪棠说“我承认你是我老婆”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看够了没?”纪棠突然开口,头也没抬。
沈鸢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的目光太明显了。”
“……哦。”
沈鸢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不想让纪棠看到她的耳朵也红了。
但草莓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飘着,甜的,越来越甜。
下午两点,沈鸢去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公司的高管。沈鸢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她看不懂。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白露走进来,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白桃味的信息素先于人飘进来。
“不好意思,堵车,来晚了。”她的声音很柔,带着笑意。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沈鸢身上,停了一秒。
“沈鸢也在?”她笑了,“好巧。”
沈鸢点头,没说话。
白露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提包放在桌上。沈鸢注意到,她的包上挂着一个梅花形状的小挂件。
“你的挂件很特别。”白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我喜欢梅花。你的信息素也是梅花味的,很巧。”
沈鸢没接话。她低头看笔记本,假装在研究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白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地缠上来。
会议继续。白露发言的时候,声音很稳,逻辑很清楚,确实是专业人士。但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沈鸢,每次飘过来的时候,白桃味的信息素就会浓一点。
沈鸢假装没注意。但她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纪棠,草莓味的信息素一直在变酸。她能闻到那股酸味从会议桌的另一头飘过来,像是一颗没熟的草莓,咬下去会酸得皱眉。
会议结束后,白露走到沈鸢面前。
“沈鸢,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没空。”
白露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明天呢?”
“也没空。”
“后天呢?”
沈鸢抬头看她,表情认真:“白小姐,我很忙。”
白露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等你不忙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沈鸢面前,“随时联系我。”
她转身走了。白桃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留下一串甜腻的尾调。沈鸢皱了皱鼻子,她不喜欢这个味道。太甜了,甜得发腻,和纪棠的草莓味不一样。纪棠的甜是干净的,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草莓,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沈鸢低头看那张名片,然后抬头,发现纪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
“走。”纪棠说。
沈鸢站起来,跟上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她约你吃饭?”纪棠问。
“嗯。我拒绝了。”
“几次?”
“三次。”
纪棠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但沈鸢看到了,她还看到纪棠的耳尖有一点红。
“你晚上有事吗?”纪棠问。
“没有。”
“那回家吃。我做饭。”
沈鸢看着她:“你做饭?”
“嗯。怎么了?”
“你上次做的苦瓜炒蛋,咸了。”
纪棠的耳朵红了:“那是第一次。这次会好的。”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好。”
她们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两个人站得很近。沈鸢能闻到纪棠头发上的味道——不是草莓味,是洗发水的味道,清淡的,像是雨后森林的气息。
“你今天换洗发水了?”沈鸢问。
纪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
“你鼻子这么灵?”
“嗯。你的信息素我能闻到,洗发水也能闻到。”
纪棠沉默了一下:“那你闻到了什么?”
沈鸢想了想:“森林。下雨之后的森林。”
纪棠没说话。但沈鸢注意到,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很轻,但她看到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人走出去。沈鸢走在纪棠身后,看着她后颈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抑制贴贴得很平整,边缘没有翘起来。那片皮肤很白,白得像是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沈鸢的手突然有点痒。她想摸一下。不是腺体,就是那片皮肤。摸一下,看看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凉。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没动。
回到家,纪棠系上围裙,站在厨房里。沈鸢靠在门框上看她。
这次她没有做苦瓜,做的是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是沈鸢没吃过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买的萝卜?”沈鸢问。
“中午。小赵帮我带的。”
“为什么买萝卜?”
“你不是说行军粮里有腌萝卜吗?”
沈鸢愣了一下。她随口说的一句话,纪棠记住了。
她坐到餐桌前,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咸的,脆的,和上辈子军营里吃的一模一样。
沈鸢的眼睛有点涩。她低头吃饭,没说话。
“不好吃?”纪棠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纪棠没再问。她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两个人都不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很舒服的安静。沈鸢的筷子碰到纪棠的筷子,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手。
“你先。”纪棠说。
“你先。”沈鸢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纪棠的笑容很短,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但沈鸢看到了。她看到纪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像是月牙,嘴角会有一个很浅的梨涡。
“你笑起来好看。”沈鸢说。
纪棠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吃饭。”她说。
沈鸢低头吃饭,嘴角翘着。
吃完饭,沈鸢去洗碗。纪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但一直没翻页。沈鸢从厨房的门口看过去,能看到她的侧脸——安静地、专注地盯着屏幕,但屏幕上的页面根本没动。
“纪棠。”沈鸢在厨房里叫她。
“嗯。”
“白露的事,你不用在意。”
纪棠没说话。
沈鸢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她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纪棠。她能看到纪棠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能看到她鼻尖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我是你老婆。”她说,“虽然你不承认。但我是。”
纪棠抬头看她。她们对视。灯光的暖色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我承认。”纪棠说。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