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特别好。

她在纪氏集团楼下蹲了三天，终于拍到了纪棠上班的照片。虽然糊得像打了马赛克，但好歹能看出是个人。她正准备收工回家，突然看到一个人从大楼里走出来。

黑色的西装，短发，五官冷峻，气场两米八。姜糖的相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这不是纪棠的秘书吗？那个传说中的“冷面阎王”顾盼？据说所有想采访纪棠的记者都被她挡回去了，手段干净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姜糖蹲在花坛后面，看着顾盼走到路边，拿出手机打电话。阳光照在她脸上，冷白皮，睫毛很长，嘴唇很薄，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姜糖的手不自觉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顾盼转过头，目光准确地落在花坛后面。

姜糖僵住了。

完了。

顾盼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姜糖的心脏上。姜糖缩在花坛后面，假装自己是一棵植物。

“出来。”顾盼的声音很冷，像是冬天里的冰水。

姜糖从花坛后面探出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嗨，小姐姐，早上好。”

顾盼看着她的相机，又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在拍什么？”

“拍……花。”姜糖指了指花坛里那几朵蔫头耷脑的月季，“这花真好看。”

顾盼看了一眼那几朵月季，又看着她。

“这是纪氏集团。不是植物园。”

“我知道。我就是路过。”

“你蹲在花坛后面三天了。”

姜糖的笑容彻底僵了。

“你在拍纪总。”顾盼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记者。”

姜糖想否认，但顾盼的眼神太冷了，冷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就是……”

“删了。”顾盼伸出手。

姜糖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她鬼使神差地把相机递了过去。

顾盼接过相机，翻看照片。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皱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姜糖。

“你拍了三百张？”

“……我比较勤奋。”

“全是糊的。”

“设备不好。”姜糖小声说。

顾盼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姜糖完全没想到的事——她把相机还给了姜糖。

“删了。下次再拍，我报警。”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姜糖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相机，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顾盼删掉了所有照片，但留了一张。不是纪棠的，是她自己的。侧脸，阳光照在睫毛上，冷白皮被光线染成暖色。

姜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它设成了壁纸。

下午，沈鸢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遇到了姜糖。

“沈鸢！”姜糖从角落里蹦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认识纪棠的秘书吗？就是那个姓顾的！”

沈鸢被她吓了一跳：“认识。怎么了？”

“她叫什么？”

“顾盼。”

“顾盼。”姜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亮了，“好名字。好听。”

沈鸢看着她，表情微妙：“你认识她？”

“今天刚认识。”姜糖把手机递到沈鸢面前，“你看，这是她。”

屏幕上是一张侧脸照。光线很好，构图很好，但明显是偷拍的。

沈鸢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着姜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喜欢她？”

“什么？”姜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谁说的？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不对，她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就是普通好看！我随便拍拍！”

沈鸢看着她红了的脸，没有说话。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姜糖急了，“我真的不喜欢她！我就是……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冷冰冰的，说话跟刀子似的，但是——”

“但是什么？”

姜糖沉默了一下。

“但是她留了一张照片没删。”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她自己的。”

沈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

“你要我帮你吗？”

“不用！”姜糖的声音又拔高了，“我自己可以！我是谁？我是姜糖！没有我搞不定的人！”

沈鸢没说话。她喝了一口咖啡，想起自己之前也是这么说的。我是直女。我不会喜欢女人。我不会喜欢纪棠。

后来呢？

后来她真香了。

下午四点，姜糖又出现在了纪氏大楼楼下。

这次她没有蹲花坛，她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等着顾盼下班。

五点十分，顾盼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那里贴着一片抑制贴，边缘压得很平整。

姜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顾小姐！”

顾盼停下脚步，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但姜糖注意到她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但她看到了。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姜糖把咖啡递过去，“给你的。”

顾盼看着那杯咖啡，没有接。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今天辛苦了。”

“我不喝甜的。”

“这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顾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美式？”

姜糖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顾盼看起来就像喝美式的人——冷冷的，苦的，不加任何东西。

“我猜的。”她说。

顾盼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姜糖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是社牛，是能跟路边的猫聊半小时的人。但站在顾盼面前，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舌头像是打了结。

“你叫什么？”顾盼突然问。

“姜糖。”

“姜糖。”顾盼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甜的名字。”

姜糖的耳朵红了。

“我……我其实不甜。我是Beta，信息素是洗衣液味的。”

顾盼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很短，很快，但姜糖看到了。

“洗衣液？”

“嗯。就是那种……超市里买的，薰衣草味的。”

“你身上没有味道。”

“我喷了抑制喷雾。”

“为什么？”

“因为……因为洗衣液味不太好闻。”

顾盼看着她，又沉默了三秒。

“你的咖啡，谢谢。”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姜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递咖啡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顾盼的手指。只有一瞬间，但她记得那个温度。凉的，和她的人一样。

晚上，姜糖给沈鸢发消息。

“沈鸢！她喝了我送的咖啡！她说我的名字甜！她还笑了！”

沈鸢回了一个问号。

“就是顾盼！她今天喝了我送的咖啡！她还说我的名字甜！”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

“但是她说谢谢了！她说了谢谢！”

沈鸢发了一串省略号。

“你不懂！”姜糖打字，“她那种人，说谢谢就是很大的进步了！她昨天还想报警抓我！”

沈鸢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你等着！我一定会追到她的！”

沈鸢过了很久才回：“加油。”

姜糖盯着那两个字，觉得沈鸢的语气不太对。但她不在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盼。顾盼。顾盼。

她在心里念了三遍这个名字，觉得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听。

第二天，姜糖又出现在了纪氏大楼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