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被手机震动吵醒时,天还没亮。纪棠还枕在她腿上,呼吸很轻,手指搭在她膝盖上,睡着的时候也不肯松开。沈鸢单手够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小赵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最后一条是一份文件——股权代持协议。
她点开,一行一行往下看。纪父的名字出现了三次。星耀资本的名字出现了四次。还有一个名字,她不认识。她截图发给苏晚晴,然后放下手机,低头看着纪棠。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银白色。沈鸢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纪棠的眉心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平时被刘海遮着,看不太清。沈鸢的指腹在那颗痣上停了一下,纪棠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赵找到了证据。你爸和星耀的股权代持协议。”
纪棠坐起来,接过手机,一行一行地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鸢能看到她握手机的手指在收紧,指节泛白。看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沈鸢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纪棠的脸埋在沈鸢的颈窝,呼吸很重,但没有声音。
“还有一个名字。”沈鸢说,“我不认识。”
“谁?”
沈鸢把手机拿过来,翻到那一页。纪棠看了一眼,身体僵了一瞬。
“周远山。”她的声音很轻,“我妈的律师。”
沈鸢的手指顿了一下。“你妈的律师?”
“嗯。我妈去世后,他就不见了。我以为他出国了。”纪棠从沈鸢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手里可能有更多证据。”
“能找到他吗?”
纪棠沉默了一下。“苏晚晴可以。”
沈鸢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消息。三秒后,苏晚晴回了。“三天。”
沈鸢放下手机,看着纪棠。纪棠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今天的第一次。”纪棠说。
沈鸢还没反应过来,纪棠已经凑过来,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一下,很轻,带着柠檬牙膏的味道。
“第一次。”纪棠说。
“还差两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然后碰了碰她的嘴唇。“第三次。”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靠回沈鸢的怀里,手指搭在沈鸢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沈鸢的拇指动了一下,回画了一个圈。
“沈鸢。”
“嗯。”
“你说,我妈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爸会这样。”
沈鸢沉默了一下。“也许知道。所以她留下了那份合同。”
纪棠没说话。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自己颈窝里眨动,痒痒的,像蝴蝶扇翅膀。她收紧了手臂,把纪棠抱得更紧。
上午,沈鸢和纪棠去了公司。小赵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表情比平时更紧张。
“纪总,星耀那边又有动作了。他们联系了陈明。陈明手里有百分之二。”
纪棠接过文件,走进办公室。沈鸢跟在她后面,关上门。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一起看那份名单。
“陈明。”纪棠念出这个名字,“纪氏的老员工。退休十年了。”
“他为什么跟着星耀?”
“因为他儿子在星耀工作。和刘芳一样。”
沈鸢沉默了一下。“又是儿子。”
“嗯。”
“那不能用钱买。”
“用什么?”
“用他儿子。”沈鸢的声音很平静,“查他儿子在星耀的职位。查他儿子有没有问题。”
纪棠拿起电话,拨了小赵的号码。“查陈明的儿子。星耀的。越快越好。”
下午,小赵送来了一份文件。陈明的儿子,陈浩,星耀资本投资经理。三年前经手的一个项目,涉嫌内幕交易。证据链不完整,但足以立案。
纪棠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要给他吗?”
“不给。”沈鸢说,“约陈明。告诉他,我们有他儿子的把柄。但不用给他看。让他知道我们有就够了。”
纪棠看着她。“这是威胁。”
“嗯。”
“你上辈子也这样?”
“上辈子比这狠。”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但上辈子是为了活。这辈子也是为了活。”
纪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好。”
傍晚,纪棠约了陈明在公司见面。陈明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他的信息素是檀木味的,和纪父很像。
“纪总,您约我,是为了星耀的事?”陈明的声音很直接。
“嗯。”
“我儿子在星耀。您知道。”
“知道。”
“那您应该也知道,我不会背叛我儿子。”
纪棠沉默了一下。沈鸢开口了。“您不需要背叛您儿子。您只需要告诉他,星耀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陈明的目光转到沈鸢身上。“您是?”
“沈鸢。纪棠的老婆。”
陈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您说什么?”
“陈浩。三年前经手的那个项目。涉嫌内幕交易。”沈鸢的声音很平静,“证据链不完整,但足以立案。您想让他继续待在星耀,还是想让他出来?”
陈明的脸色变了。他握紧拐杖,指节泛白。“您——您怎么知道的?”
“圈子里没有秘密。”
陈明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老得不能再老了。
“纪总。”他的声音有点涩,“您保证,不伤害我儿子。”
“我保证。”纪棠的声音很稳,“只要您不站在星耀那边。”
陈明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鸢一眼。
“您这个老婆,厉害。”他看着纪棠。
“谢谢。”纪棠说。
陈明走了。檀木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残留着,浓烈的,但沈鸢觉得有一点苦。
晚上,沈鸢回到家,看到纪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幅字。她母亲留下的那幅字。她把字贴在胸口,闭着眼睛。沈鸢没有出声,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纪棠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出一层银白色的光。
“看够了没?”纪棠睁开眼睛。
“没有。”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放下那幅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鸢走过去,坐下来。纪棠靠过来,头轻轻抵在沈鸢的肩膀上。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