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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归巢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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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不是梦里的声音,是真的有人在翻东西——纸张轻轻摩擦,偶尔有金属碰撞的细响。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纪棠的腿上,纪棠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那封信——母亲留下的那封,假的,周远山伪造的。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读,像在读一本不想读完的书。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纸面上,把墨迹染成淡金色。

沈鸢没有动。

她就那样躺着,看着纪棠的下巴、她的嘴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纪棠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什么。沈鸢盯着那个唇形看了几秒——“草莓是甜的”。信上的最后一句话,她记得。

“你哭了。”沈鸢说。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有。”

“……是光。光线太刺眼了。”

沈鸢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指尖沾到一点湿意,凉的。“是咸的。”沈鸢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唇边碰了一下。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沈鸢。晨光在她的脸上画出明暗交界线,鼻梁一侧亮着,另一侧沉在阴影里。

“你今天的第一次。”纪棠说。

沈鸢还没反应过来,纪棠已经弯下腰,食指和拇指圈住一缕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虚虚地往沈鸢眼睛上一遮——光被切断了,灰蓝色的影子落在她眼皮上。

然后她的嘴唇覆下来。蜻蜓点水,落在沈鸢的眉心,轻得像一滴雨。

“第一次。”纪棠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气息拂过沈鸢的眉骨。遮光的手指移开了,晨光重新涌入视野,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还差两次。”

纪棠的嘴唇落在她的鼻尖,又落在她的嘴角——不是直接覆上来,是从左边滑到右边,像是画笔在纸上拖了一道短短的弧。沈鸢能感觉到那个轨迹,从左到右,从凉到温。

“第三次。”纪棠的嘴唇离开了,但鼻尖还抵着她的颧骨,温热的,微湿的。沈鸢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鼓荡,像是有人拿拳头在捶一面鼓。

“够了。”沈鸢说。

“不够。”纪棠的嘴唇贴着她的颧骨,没有离开。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手,指尖顺着纪棠的锁骨往上,经过喉结下方那个浅浅的凹陷,停在耳垂。那颗痣还在那里。“那要几次?”

“今天星期几?”纪棠问。

“星期五。”

“那五次。”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她把纪棠拉下来,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一下。然后碰了碰鼻尖。两下。左脸颊。三下。右脸颊。四下。下巴。五下。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进沈鸢的颈窝,手指攥着沈鸢的衣领。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拨,指腹擦过头皮,发丝从指间滑落,像水流过石缝。纪棠的呼吸慢慢变重了,从均匀的节奏变成偶尔深一次、浅两次。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自己的锁骨上眨动,一下,停住,又一下。

“沈鸢。”

“嗯。”

“周远山今天会来公司。”

“来干什么?”

“交证据。真的那份。”

沈鸢的手指停了一下。“真的有?”

“有。他说我妈去世前,留了两份。一份假的,一份真的。假的是给我爸看的。真的是给我的。”纪棠的声音闷在沈鸢颈窝里,“他说对不起。他说他欠我妈的,这辈子还不完。但至少能把真的那份还给我。”

沈鸢没说话。她把嘴唇贴在纪棠的头顶。那个位置正好是头骨最薄的地方,她能感觉到纪棠的体温透过头发传过来,温热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上午,周远山准时到了公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眼镜擦得锃亮。沈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要兑现时的紧张。

“纪小姐。”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封口的火漆印也是一朵梅花。但沈鸢注意到,这朵梅花的形状略有不同——花瓣更肥,枝干更短。

“这是您母亲留给您的。真的那份。”

纪棠接过来,没有拆。她只是握在手里,低着头。信封在她手里微微发抖,纸张摩擦的声音细碎得像蚕吃桑叶。

“周律师。”纪棠的声音很轻,“您跟我父亲多久了?”

周远山沉默了一下。“二十五年。”

“比我妈还久?”

“比您母亲久一年。”

纪棠抬起头,看着他。“那您为什么背叛他?”

周远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的目光很稳。“因为您母亲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周律师,你是个好人。只是跟错了人。”

纪棠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落在信封上,把火漆印的一角晕湿了。沈鸢看到她攥信封的手指收紧了,骨节发白。她没有伸手去擦,就任那滴泪浮在纸面上,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您走吧。”纪棠说。

周远山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纪棠一眼。“纪小姐,您母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嫁错了人。是没能看着您长大。”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吞没。

纪棠低下头,慢慢拆开封口。里面是另一叠纸,叠得整整齐齐。她展开第一页,沈鸢凑过去看。

是纪棠母亲的字。和周远山伪造的那份不一样——这份更潦草,笔画之间带着颤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用力。

“棠棠,”第一行写着,“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周律师终于做了一次对的事。”

纪棠笑了。眼眶里还含着泪,但嘴角是翘着的。沈鸢看着她,觉得这两个相反的弧度在她脸上同时出现,很好看。

信不长,只写了两页。纪棠母亲告诉她——股权转让书是真的,公章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离婚协议她没有签,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从始至终都是纪棠的。

“妈没用,不能陪你长大。但这百分之五,是妈能给你的全部。用它做你想做的事。画画也好,当CEO也好。只要是你想做的,都好。”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棠棠,草莓是甜的。你的日子,也会是甜的。”

纪棠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把信贴了很久,久到沈鸢担心那张纸会被她的体温捂皱。

“周远山说,这份是真的。”纪棠的声音很轻,“但我不在乎了。”

“为什么?”

“因为我妈留给我的,不是这百分之五。是她说的那句话。”

“哪句?”

纪棠睁开眼睛,看着沈鸢。“用它做你想做的事。”

沈鸢伸手,把纪棠拉进怀里。

下午,小赵敲开了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更紧张。“纪总,星耀那边——出了个事。”

“什么事?”

“刘芳的儿子,刘明,今天早上离职了。星耀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三。”

沈鸢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离职?”

“不知道。消息还没出来。但圈子里都在传,说他被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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