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纪棠的母亲,嫁给了她喜欢的人。”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把照片攥出褶皱。窗外那辆迈巴赫还在,车窗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疼。
沈鸢把照片放进口袋。
晚上,沈鸢回到家,看到纪棠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幅字——真的那份。月光照在纸面上,把字迹照成淡蓝色。她没有看字,她看着夜空。城市的天空中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最亮的那几颗,她盯着其中一颗看了很久,久到沈鸢以为她睡着了。
沈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肩膀。“纪棠。”
“嗯。”
“周敏。你认识吗?”
纪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被从水底捞起来,带着淤泥和水草,重得让人握不住。
“我妈最好的朋友。”纪棠的声音很轻,“也是我爸的大学同学。”
“她也是星耀的创始人。”
纪棠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
“从小就知道。我妈去世后,她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铁门,看了我一眼。”纪棠的声音很轻,“那一眼,我记了二十年。”
沈鸢的嘴唇贴在纪棠的头顶上,那个头骨最薄的位置。“什么眼神?”
“恨。”
沈鸢没说话。
“不是恨我爸,是恨我。因为我长得像我妈。”纪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她说,你和你妈,一模一样。说完就走了。”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纪棠转过身,跪在椅子上,面对着沈鸢。椅子是木头的,她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银白色的边,脸却在阴影里。
沈鸢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先是左手,然后是右手,最后十指在后颈交握,像是要把沈鸢固定在一个位置上。
“第二次。”纪棠的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骨,从左到右,从眉头到眉梢。那是一条很长的弧线,她的嘴唇分开又合拢,合拢又分开。
“第三次。”鼻尖。“第四次。”嘴唇——这一次不是碰一下就离开,是停了一下。沈鸢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能感觉到她的舌尖在齿列后面动了一下,没有伸出来。那是一个克制的、审慎的吻。
“第五次。”纪棠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没有动。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热热的,湿湿的。
“够了。”沈鸢说。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含着一口水。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进沈鸢的颈窝。沈鸢伸手环住她的腰——椅子的扶手硌着她的手臂,但这个角度她退不了,也不想退。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纪棠的方向。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纪棠脸上。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不一样,眉头是松的,嘴唇是闭着的,睫毛偶尔动一下。
沈鸢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那颗很小很小的痣。指腹压下去,能感觉到皮肤的弹性和下面骨头的硬度。
纪棠没有醒。沈鸢顺着她的眉心往下,指腹划过鼻梁,划过人中,停在嘴唇上。上唇的唇珠,一个小小的凸起,像微型山丘。她的指腹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周敏的眼睛。空的。什么都看不到,又什么都看得到。
窗外起了风,树影在窗帘上晃。远处有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最后被夜吞没。沈鸢没有闭眼。她就那样听着纪棠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潮水。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
她想起纪棠母亲信上的那句话——“草莓是甜的。你的日子,也会是甜的。”她想起周敏站在铁门外,隔着栏杆看纪棠的那一眼。她想起纪伯常说“后悔了”。她想起苏晚晴说“她恨纪棠的母亲”。
沈鸢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看不到纪棠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落在自己的锁骨上。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