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的电话是在周末清晨打来的。沈鸢正在厨房煎蛋,纪棠还睡在床上——她难得睡懒觉,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手机在餐桌上震,沈鸢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像刻意压着。
“哪位?”
“沈鸢。”对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周敏。方便说话吗?”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把火关小,走到阳台上,拉上门。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把厨房的油烟味隔绝在里侧。蛋还在锅里,能听到油花跳动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
“说。”
“我和纪棠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掺和。”
沈鸢听到那边有翻页的声音,纸张摩擦,细碎得像蚕吃桑叶。
“她是我老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敏沉默了一下。沈鸢听到她呼吸变重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你和她,认识多久?”
“比你久。”
周敏笑了。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嘲讽——是那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你很有趣。纪棠选人的眼光,比她妈好。”电话挂了。
沈鸢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阴天,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楼下的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响成一片。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厨房,蛋已经煎过了头,边缘焦了一圈。她关了火,把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焦的地方碰在瓷面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卧室的门开了。纪棠穿着那套草莓图案的睡衣,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谁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敏。”
纪棠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她的指甲在木头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发出一个很细的声音。“她说什么?”
“说我和你的关系。说我比你妈眼光好。”
纪棠没说话。她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沈鸢,脸埋在她的肩胛骨之间。沈鸢能感觉到她的嘴唇隔着睡衣贴在自己的脊椎上,一开一合,像是在数骨节。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她的嘴唇从脊椎移到肩胛骨,吻了一下。
“第一次。”
“还差四次。”
她的嘴唇顺着肩胛骨往上,停在后颈。那里没有抑制贴——刚睡醒还没贴。皮肤是光裸的,温热的,带着被窝里的温度。她吻了一下。“第二次。”
第三次在耳垂。第四次在太阳穴。第五次在眉心。纪棠的嘴唇贴着沈鸢的额头,额头贴着沈鸢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个印记的形状——圆形的,温热的,像一枚印章。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回沈鸢的后颈,鼻尖抵着腺体下方的凹陷。
“沈鸢。”
“嗯。”
“周敏还会打来吗?”
“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鸢转过身,面对着她。纪棠的头发被她睡觉时压得翘起一撮,在头顶支棱着,像一根天线。沈鸢伸手把那撮头发压下去,手一松开,又翘起来。她又压,又翘。
“见见她。听听她到底想要什么。”
纪棠沉默了一下。“那我和你一起去。”
“好。”
早餐是煎过头的蛋和热牛奶。纪棠把蛋焦的部分挑出来,放在沈鸢碗里——她知道沈鸢爱吃焦的。沈鸢看着碗里那一圈黑褐色的蛋边,嘴角翘了一下。她夹起来放进嘴里,脆的,苦的,带着油脂的焦香。沈鸢把蛋焦的部分吃掉,把蛋白留下。纪棠拿过去,蘸了一点酱油,小口小口地吃。
“沈鸢。”
“嗯。”
“你以后别煎蛋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煎过头。”
“你不是爱吃焦的吗?”
“我爱吃。但你每次都把焦的给自己。蛋白给我。”
沈鸢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只剩一层薄薄的蛋渍。她确实每次都是这样,纪棠不说,她都没意识到。
“习惯了。”沈鸢说。
“那就改。”
沈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