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做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鸢把蛋糕装进盒子里,系好丝带。姜糖站在门口,看着她。
“沈鸢。”
“嗯。”
“纪总会开心的。”
沈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谢谢。”
回到家,纪棠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沈鸢手里的蛋糕盒,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什么?”
“蛋糕。”沈鸢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草莓的。”
纪棠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一下。“你做的?”
“嗯。”
纪棠没说话。她伸手,解开丝带,打开盒子。粉红色的奶油,摆成同心圆的草莓片,蛋糕胚的边缘有一点焦。她看了很久。
“丑。”纪棠说。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能吃就行。”
纪棠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
“好吃吗?”沈鸢问。
纪棠没说话。她又挖了一勺,又挖了一勺,又挖了一勺。吃到第四勺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的泪。沈鸢伸手,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还没反应过来,纪棠已经凑过来,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带着奶油的甜,也带着眼泪的咸,还有草莓的微酸。
“第一次。”纪棠说。
“还差四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左脸颊。“第三次。”右脸颊。“第四次。”然后她没有碰嘴唇。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沈鸢的颈窝。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皮肤上眨动,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说些什么,但没有声音。
“纪棠。”
“嗯。”她的声音闷在沈鸢颈窝里,哑得不像话。
“你今天的第五次。”
“还没亲。”
“亲了。四次。差一次。”
纪棠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奶油。沈鸢没有擦,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嘴唇。那里有奶油,甜的。
“第五次。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回沈鸢的颈窝,手指攥着沈鸢的衣领,指节泛白,松了,又紧了,像潮汐。
那天晚上,两个人分吃了那个蛋糕。沈鸢吃了一块,纪棠吃了剩下的全部。她吃的时候很安静,一口一口,没有声音。沈鸢在旁边看着,看她把每一片草莓都吃掉,最后连盘子上的奶油都舔干净了。
“你以前不过生日。”沈鸢说。
“嗯。”
“为什么?”
纪棠放下盘子,看着茶几上那幅字——母亲留下的那幅,真的那份。“因为以前,没人给我做蛋糕。”
沈鸢伸手,把纪棠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在纪棠的指缝间慢慢滑入,像钥匙插进锁孔,严丝合缝。纪棠的拇指压着沈鸢的拇指,像盖章。
“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床头柜上放着蛋糕盒,盒子里还剩一点奶油,纪棠舍不得扔。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纪棠的方向。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纪棠脸上。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奶油,沈鸢没有擦。
“纪棠。”她轻声叫她。
没有人回答。
“纪棠。”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沈鸢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生日快乐,草莓味的。刚闭上眼睛,听到纪棠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鸢。”
“嗯?”
“你明年的蛋糕,草莓要多放一倍。”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好。”
纪棠没说话。她从被子下面伸出手,搭在沈鸢的小腹上,掌心温热,指尖微凉。沈鸢的手覆上去,十指相扣。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不是战场,不是血。是那个白墙木窗的房间。阳光很好。纪棠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个草莓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几岁?”沈鸢问。
“六岁。”
“为什么是六岁?”
“因为六岁那年,我妈给我做了最后一个蛋糕。”
沈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纪棠闭上眼睛,吹蜡烛。蜡烛灭了,烟袅袅地升起来。
“许愿了吗?”
“嗯。”
“许了什么?”
“你猜。”
沈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我不用猜。因为你的愿望里,有我。”
纪棠没说话。她挖了一勺蛋糕,递到沈鸢嘴边。沈鸢张嘴,吃了。甜的,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