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舀了一勺汤,浇在面上。汤是清的,面是白的,蛋是金黄的。她撒了一把葱花,绿的。两个人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碗面,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们的脸。
“好了。”纪棠说。
沈鸢端起碗,放到餐桌上。纪棠跟着她,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碗面。
“你吃。”纪棠把碗推到沈鸢面前。
“你先吃第一口。”
纪棠看着她。她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
“好吃吗?”沈鸢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沈鸢接过筷子,吃了一口。面的口感偏软,煮过了几秒。汤有点咸,葱花放多了。但她没说。
“好吃。”她说。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
两个人分吃了一碗面。你一口,我一口。最后汤也喝完了,碗底只剩下几粒葱花,绿绿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
晚上,纪棠做了一个蛋糕。沈鸢在旁边看着。她打蛋白的时候,沈鸢说手打有灵魂,纪棠就手打。打蛋器在碗里转圈,蛋白从透明变白,从白变稠,从稠变成固体。她换了好几次手,左手酸了换右手,右手酸了换左手。沈鸢伸手,从她后面环住她,手覆上她的手,一起打。
“你作弊。”纪棠说。
“帮你。不算作弊。”
纪棠没说话。她的耳朵红了,但手没有松开,让沈鸢握着。
蛋糕胚进烤箱的时候,两个人蹲在烤箱前,透过玻璃看里面的蛋糕胚慢慢鼓起来。表面从白变金黄,裂缝里渗出蛋奶的香气。
“沈鸢。”
“嗯。”
“你上辈子,过过生日吗?”
“没有。”
“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沈鸢想了想。“你。”
纪棠的耳朵红了。“我本来就是你的。”
“那再要一次。”
纪棠没说话。沈鸢转过头,看到她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蛋糕烤好了。纪棠抹奶油,沈鸢摆草莓。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像做了很多次。纪棠把蛋糕切成两块,一块大的,一块小的。
“大的给你。”纪棠把大盘子推到沈鸢面前。
“为什么?”
“因为你生日。”
沈鸢看着那块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平,草莓摆得不整齐,蛋糕胚的边缘有一点焦。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蛋糕。
她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草莓味的。和纪棠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好吃吗?”纪棠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也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一下眉。“有点甜。”
“你放的糖。”
“你放的草莓。”
“草莓不甜。”
“草莓酸。”
两个人看着对方,同时笑了。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手搭在她小腹上,睡着也不肯松开。床头柜上放着剩下的蛋糕,用保鲜膜包着,纪棠说明天早上当早饭。沈鸢的手指穿过纪棠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拨。发丝从指间滑落,月光在发梢上跳了一下。
“沈鸢。”纪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睡意。
“嗯。”
“你还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纪棠沉默了一下。“以后每年都过。”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好。”
纪棠的手从她小腹移到她脸上,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纪棠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
“第一次。”
“还差四次。”
纪棠的嘴唇落在她的鼻尖。第二次。左颧骨。第三次。右颧骨。第四次。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沈鸢的嘴唇。沈鸢的嘴唇上还有蛋糕的甜味。
“第五次。”纪棠的嘴唇覆上去,不是亲,是蹭,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沈鸢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纪棠的唇下微微发烫。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在沈鸢的颈窝。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拨。
那天晚上,沈鸢又做梦了。不是海,不是城墙,不是梅林。是那个白墙木窗的房间。阳光很好。纪棠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个草莓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几岁?”沈鸢问。
“你的岁数。”
“我不知道我几岁。”
“那就一岁。从今年开始算。”
沈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纪棠闭上眼睛,吹蜡烛。蜡烛灭了,烟袅袅地升起来。
“许愿了吗?”
“嗯。”
“许了什么?”
“你猜。”
沈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我不用猜。因为你的愿望里,有我。”
纪棠没说话。她挖了一勺蛋糕,递到沈鸢嘴边。沈鸢张嘴,吃了。甜的,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