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每年都给我做。”
“好。”
上午,沈鸢和纪棠去了墓地。沈鸢开车,纪棠坐在副驾驶。天气很好,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纪棠的腿上。她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披着,没有扎起来。手里拿着那束白梅——沈鸢前天放的,又换了几枝新的,还带着露水。
“你前天来过了。”纪棠的声音很轻,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你怎么知道我妈喜欢白梅?”
“你画过。书房里那幅。”
纪棠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捻着白梅的花瓣,软软的,凉的。
到了墓地,两个人走上去。山路很窄,两边的草已经枯了,踩上去沙沙响。沈鸢走在前面,纪棠跟在后面。走到墓碑前,纪棠蹲下来,把白梅放在碑前。沈鸢站在她身后。
“妈。”纪棠开口,声音很轻,“我来了。”
风吹过来,把白梅的花瓣吹落了一瓣,落在纪棠的手背上。她没有拂掉。
“这是沈鸢。我老婆。”纪棠的声音顿了一下,“您应该见过。在梦里。”
沈鸢蹲下来,蹲在纪棠旁边。碑上的照片,年轻的女人,眉眼和纪棠极像。
“阿姨。我会对她好的。”
纪棠的眼泪掉了下来。沈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蹲在碑前,谁都不说话。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鸟叫,短促,清脆。
下山的时候,纪棠走在前面,沈鸢跟在后面。山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纪棠的黑色大衣在风里微微飘着,后腰的位置,有一颗痣。沈鸢看不到,但她知道在那里。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
纪棠停下来,转过身。沈鸢也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两级台阶。纪棠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沈鸢能看到她的眼睛,亮亮的。
纪棠弯下腰,嘴唇碰了碰沈鸢的额头。一下。
“第二次。”
“还差三次。”
纪棠的嘴唇落在她的鼻尖。第三次。左颧骨。第四次。右颧骨。第五次。嘴唇。停了一下。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站直,转身,继续往下走。沈鸢跟在后面。她的嘴唇上还留着纪棠的温度。
晚上,沈鸢做了一个蛋糕。比上次的大,大一倍。两层,中间夹着草莓切片,外面抹着奶油。纪棠在旁边看,没有帮忙。
“你今天怎么不做?”沈鸢问。
“你生日我做。我生日你做。”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把蛋糕端到餐桌上,纪棠跟在后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个蛋糕。沈鸢点了蜡烛,一根,白色的,细长的,立在奶油中间。
“许愿。”沈鸢说。
纪棠闭上眼睛。烛光在她脸上跳动着,明暗交替,照出她睫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烟袅袅地升起来。
“许了什么?”沈鸢问。
“你猜。”
沈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我不用猜。因为你的愿望里,有我。”
纪棠没说话。她挖了一勺蛋糕,递到沈鸢嘴边。沈鸢张嘴,吃了。甜的,草莓味的。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手搭在她小腹上,睡着也不肯松开。床头柜上放着剩下的蛋糕,用保鲜膜包着,纪棠说明天早上当早饭。
沈鸢的手指穿过纪棠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拨。发丝从指间滑落,月光在发梢上跳了一下。她的手指碰到纪棠的耳后,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比芝麻还小。她的指腹停在那里。
纪棠动了一下。
“沈鸢。”声音带着睡意。
“嗯。”
“你还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你许的愿。”
纪棠沉默了一下。“我许的是——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纪棠的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三次。”
纪棠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鼻尖。两下。左颧骨。三下。右颧骨。四下。嘴唇。五下。这一次她没有退开,嘴唇贴着沈鸢的嘴唇,舌尖轻轻描了一下沈鸢的唇形,从左边到右边,像在画一条线。
“够了。”沈鸢的声音有点闷。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在沈鸢的颈窝。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
“纪棠。”
“嗯。”
“我也是。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纪棠的手指攥紧了沈鸢的衣领。
那天晚上,沈鸢没有做梦。因为最好的梦,已经在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