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辰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纵然无奈,也知道不能再逼她,只能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好,我陪你去。”
慈宁宫的气氛比寝殿里冷了许多,殿中燃着檀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云知简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温婉:“臣媳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皇太后坐在上首的凤椅上,手里拨弄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皇后闭关修行回来了,一切可还安好?”
“谢母后挂念,臣媳一切安好。”云知简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嘴角依旧挂着浅淡的笑,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她能感觉到皇太后眼底的审视,也能猜到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心底的疲惫又重了几分。
皇太后这才抬眼,看了燕北辰一眼,神情瞬间严肃起来:“皇帝,哀家同皇后既有话要说,又有事相商,你暂且回避一下吧。”
燕北辰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挡在云知简身前,语气冰冷:“简刚回来,身子不适,需要好生休息,母后有什么话或者事情,等简休息好再说。”
皇太后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顶撞自己,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随即又被不满取代,语气也沉了下来:“皇帝,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中还有哀家这个娘亲吗?”
云知简连忙拉了拉燕北辰的衣角,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示意他不要冲动——她知道燕北辰护着她,可他越是这样,皇太后对她的不满就会越深,事情只会更难收场。
燕北辰身子一僵,却依旧没有退让。
皇太后见状,索性将目光转向云知简,语气严厉起来:“皇后,你可知罪?”
云知简心头一叹,无奈地跪了下去,语气恭敬:“臣媳谨听母后教诲。”
她知道,皇太后的怒火,终究要有人承接,与其让燕北辰和皇太后反目,不如她来承受——这是她作为皇后的本分,也是她为了燕北辰,不得不做的妥协。
“简,起来!”燕北辰见状,顿时急了,伸手就要去扶她,转头看向皇太后时,语气里满是怒意,“母后,你……”
“皇上,母后说的对,是臣妾做的不好,有错在先。”云知简连忙打断他的话,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恳求,“请皇上先出去等臣妾吧,臣妾陪母后说说话。”
她必须单独和皇太后谈谈,哪怕前路难测,也不能再让燕北辰为了她,与自己的母亲反目。
燕北辰看着她眼底的恳求,终究是软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皇太后,眼神冰冷刺骨,语气带着警告:“母后,别忘了,简是朕的一切,任谁若是她受了半分委屈,朕绝不妥协和轻饶。”
说完,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殿外,只是走到门口时,又停顿了片刻,才终究是迈步离开。
皇太后看着燕北辰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云知简,眼底满是不解和疑惑:“皇后,你起来吧。哀家对你,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皇后呀皇后,哀家怎么就想不明白,皇帝怎么会对你如此痴情迷恋?为了你,从前那般孝顺的他,连哀家这个娘亲都敢顶撞,莫不是你对他用了什么仙法,或是妖术?”
云知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色,语气恭敬却又从容:“母后说笑了。皇上看似冷漠无情,实则是个极其重情重义之人。对他而言,我于他有恩有情,所以他才会这般看重臣媳。不过,他虽然面上偶尔对母后稍有不敬,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非常敬爱母后,只是性子执拗,不懂得表达罢了。”
她说着,心底轻轻叹息——她何尝不知道,皇太后的质疑,根源还是不认可她,可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只为了缓和彼此的关系,也为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皇太后看着她从容淡定、温婉平静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唉!皇后,其实说起来,你也是个明理之人。只是皇帝对你太过宠爱和着迷,哀家怕他因你失了分寸,影响到我大燕的江山社稷,所以先前对你言语过激、过于严厉,你也不要怪哀家。”
“臣媳明白母后的立场和一片苦心。”云知简微微躬身,嘴角的笑容依旧温和,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自她和燕北辰大婚以来,皇太后就从来没有真正看顺眼过她这个儿媳,今日这般说辞,不过是碍于燕北辰的态度罢了。
她心里清楚,皇太后接下来要说的话,定然是关于充实后宫、关于那两个女人的,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要面对,还是觉得心口发闷,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再次席卷了她。
皇太后点了点头,语气又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明白就好。皇后,你坐下来吧,哀家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云知简依言坐下,指尖轻轻攥着衣袖,指节微微泛白,心头一片冰凉,不用想也知道,皇太后要说的,定然是沐飘雪和柳如眉怀孕的事情。
她微微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疲惫和痛苦,静静等着皇太后的下文。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被人催生的尴尬,也有被人质疑的委屈,更有对未来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平衡心底的执念和眼前的处境,不知道该如何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
皇太后看着她面色憔悴的模样,指尖依旧拨弄着佛珠,语气严肃而认真:“皇后,你和皇帝大婚已有一个多月了。虽然这期间你闭关修行近一个月的时间,但哀家还是想问问你,身子可有不适?相信聪慧的皇后,应该知道哀家所指何事。”
她的目光落在云知简的小腹上,带着几分审视——她早已察觉云知简的异样,只是没有点破,今日便是要试探一番。
云知简沉默着,没有说话。
殿中的檀香依旧袅袅,却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指尖攥得更紧了些,连指节都泛了白。
皇太后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皇后,算来你的年龄,也有二十四五了吧?这个年纪,在我们大燕,已是不小了。更何况,皇后你有着异于常人的思想,整天在外抛头露面,总想着做那些男子才做的事情,心思根本不在后妃本分上。”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敲打云知简,也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铺垫。
皇太后的话像一根针,精准扎在她的心上——年龄大了、心思不在后宫、不能为皇室诞下子嗣,这些话,每一句都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不是不想给燕北辰生个孩子,眼下自己也怀了身孕,可眼前的处境,让她连好好爱他都觉得艰难,更别说从容地孕育子嗣。
她喉间发紧,好几次想反驳,想说自己也怀了孩子,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不敢说,怕说了之后事情会变得更复杂,怕自己和孩子陷入更尴尬的境地,更怕皇太后会借着她怀孕的事情,逼她更快接受那两个女人,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
“皇上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你作为他的皇后,不仅要好好安排他的生活起居,更要为他的子嗣着想,为我们皇室血脉绵延着想。”皇太后的语气越来越重,“所以,为了皇上,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充实皇帝的后宫,为他开枝散叶,身为皇后的你,可是责无旁贷。”
话说到这里,她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便是要让云知简主动接纳沐飘雪和柳如眉,接受后宫充盈的事实。
云知简听着,心里一片苦涩,暗自思忖:二十四五的年纪,在我那个世界,正是最好的年华,可在这古代,竟已是被人催着生子的年纪了。
罢了,皇太后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说我年龄大了,心思不在后宫,既难以满足小北,也难以给皇室诞下子嗣,所以才要劝我接受其他妃嫔,充实后宫罢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里一阵酸涩,若是皇太后知道自己也怀了孩子,会不会就不会这样逼她?可转念一想,即便知道了,皇太后也只会催着她生下孩子,依旧会逼着她接受那两个女人,她心底的那道坎,终究还是要自己跨。
慈宁宫的地龙烧得正好,暖烟裹着淡淡的檀香,缠在雕花木梁上。
皇太后捏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过圆润的珠子,抬眼扫了云知简一眼——那双眼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太后收回目光,语气沉了沉,继续说道:“皇后,哀家知道皇帝曾下旨,这后宫之中只会有你一位皇后,当时哀家也默认了。”
“只是如今,你闭关的这段日子,皇帝变了。皇后,你要有心理准备。”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还记得先前的沐皇贵妃和柳贵妃二人吗?”
云知简的笑意没动,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袖,动作缓而轻,不见丝毫慌乱。
皇太后见她这般,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你不在时,皇帝宠幸了她们,如今二人都有了身孕。哀家想让皇帝给她们恢复名份,可皇帝顾及对你的情分,死活不肯。皇后,你去劝劝他,想来你该是没有异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