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一脸愁容,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皇后呀皇后,皇帝为了你,几乎乱了方寸,还定要杀了沐雪儿和柳眉儿。若不是你舅舅及时阻止,朝中早已出了大事。”
“你成天只会摆弄你的草药,钻研你的医道,虽说后宫不可干政,但你是皇后,是皇帝的结发妻子,皇帝又对你那么上心,你总得关心关心他的所作所为吧。”
皇太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哀家看你,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朝政,怕是你都不知道,柳眉儿和沐雪儿的父亲,是一文一武的摄政大臣。一个是丞相,掌管朝中政务;一个是大将军,手握兵权,皇后应该懂得,他们的职位,有多重要吧?杀了他们的女儿,等于断了皇帝的左膀右臂,朝中必会大乱。”
云知简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轻声道:“对不起母后,臣媳这个皇后,确实做得既不称职,也不够好。不知沐小姐和柳小姐,现在可都安好?还有舅舅,他怎么样了?”
皇太后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过:“皇上本想杀了她们,是你舅舅拼死阻拦,才保住了她们的性命。现在,她们暂且还住在哀家的宫里,只是你舅舅,为了救沐雪儿,受了重伤,到现在还卧床不起,吉凶未卜。”
云知简心中一紧,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语气恭敬:“待臣媳能够下床后,定会亲自登门致歉,探望舅舅。”
皇太后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唉!皇后呀,舅舅是自家人,好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劝说皇上,切莫再要处置沐雪儿和柳眉儿,还要赶紧恢复她们的名份,安抚好丞相和大将军的心,不然,朝中人心惶惶,后果不堪设想。”
云知简看着皇太后严肃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臣媳定当尽力说服皇上,不让朝中出乱子。”
“不是尽力,是必须。”皇太后打断她的话,语气更加严肃,“皇后,她们和你一样,也快要做母亲了,而且又是朝中重臣的千金,若是处置不当,必会引发朝野震动。你必须说服皇上,当机立断,安抚好各方势力。”
“好。”云知简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郑重应下,“臣媳定不辱命。”
皇太后起身,看着躺在床上的云知简,轻轻摇了摇头,又轻叹了口气:“那你好生休息,哀家改日再来看你。记住你说的话,莫要让哀家失望,也莫要让皇帝为难。”
“恭送母后,恕臣媳失礼,待臣媳好些,再去给母后请安。”云知简恭敬地说道。
皇太后走后,红红连忙走上前来,眼眶红红的,哽咽着问道:“小姐,你还好吧?皇太后她,怎么能这么说你,还逼你去劝说皇上,纳那些伤害你的人为妃,太过分了!”
云知简看着她愤愤不平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红红,我没事,你不要难过,也不要生气。皇太后有她的立场,她也是为了大燕,为了皇上,我能理解。”
她顿了顿,动了动身子,“我想坐起来,你过来扶我一把吧。”
红红心疼地看着她,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坐起身,还不忘给她垫上一个软枕:“小姐,你慢点,别牵扯到伤口。”
云知简坐起身,朝殿门外看了看,语气笃定:“楚公子在外面吧?这几天,他应该一直守在外面。”
红红点了点头,轻声道:“是的小姐,楚公子这几天,寸步未离殿外,日夜守着,连饭都没好好吃几口。”
云知简心中一暖,眼底泛起几分泪光,轻声道:“你去叫他进来吧,我有话想跟他说。”
红红轻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楚夜白便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有了淡淡的胡茬,几日之间,竟显得苍老憔悴了许多。
云知简看着他,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才几日功夫,他就因为担心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情意和付出,深沉而内敛,从来都不宣之于口,却细致入微,真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待楚夜白走近,云知简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到床沿边。
楚夜白依言坐下,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心疼和关切。
云知简静静地微笑着注视着他,心中再一次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自己爱上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如果是他,或许,一切都会简单很多,不会有这么多的纠葛和遗憾。
“小云儿。”楚夜白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云知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眶却慢慢湿润了。
这一声“小云儿”,温柔而心疼,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她的心里,也让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哥,抱抱我吧。”云知简的声音带着哽咽,心底的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她知道,在楚夜白面前,她可以不用伪装,可以肆无忌惮地流露自己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楚夜白。
楚夜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叫自己,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浓浓的温柔席卷了他的眉眼。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了她。
云知简靠在他的肩膀上,紧紧抓住他的衣袍,虽努力强忍泪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抽泣着,所有的委屈、担忧和迷茫,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袍。
“小云儿,是哥不好,是哥又失职了,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楚夜白紧紧抱着她,声音低沉而难过,满是自责和心疼,“以后,哥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云知简慢慢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轻声道:“傻哥哥,我只是见到你太开心了,才忍不住哭鼻子的,你干嘛自责。我没事,真的没事了。”
楚夜白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更是心疼,却没有戳破,只是沉默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云知简再次默默地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像化不开的雾,越来越浓。
方才楚夜白的心疼与自责,皇太后的郑重嘱托,燕北辰的偏执深情,还有黑白无常给的一个月期限,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也让她心底的纠结愈发沉重。
她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和燕北辰的骨血,是她此刻最柔软的牵挂。
心底的挣扎再次翻涌,夜白,如果我选择回现代世界,小北会怎样?他那样偏执,那样爱我,若是我走了,他恐怕会彻底疯掉,会不顾一切地追寻,甚至会毁了自己、毁了这大燕江山,那样的后果,是我万万不愿看到的。
你又会怎样?你会继续默默守护这深宫,还是会彻底心死,从此孤身一人、再无牵挂?还有我肚子里的宝宝,一个月后,他就已经成形了,他才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人间烟火,还没来得及被我和小北疼爱,就要被我这个狠心的母亲,剥夺去生命吗?我真的,能狠下心来吗?
可若是留下,我心底对现代世界的念想,又该如何安放?那些熟悉的人和事,那些自在的时光,那些没有纷争、没有算计的日子,难道就要彻底忘记吗?一边是血脉相连的骨肉,是刻骨铭心的爱恋,是无法割舍的牵挂;一边是魂牵梦萦的故乡,是深埋心底的执念。
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怎么选,都觉得亏欠,怎么选,都逃不过遗憾,心底的疼密密麻麻,连看着楚夜白的眼神,都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愧疚。
“小云儿,你心里有重要的事。”楚夜白看着她面带微笑,却眼神恍惚、沉默不语的模样,语气肯定地说道。
他太了解她了,她的喜怒哀乐,从来都瞒不过他。
云知简回过神来,连忙掩饰性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夜白,我好久没见到思思和小念了,待过几天我好些,你给他们在夫子那里请一天假,我想和你们一起,去郊外玩玩,散散心。”
楚夜白点了点头,却没有放弃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执着:“好,我会安排。但小云儿,你别岔开话题,你心里的事,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云知简沉默了片刻,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恳求:“夜白,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再同你说,好吗?现在,我还没有想好,也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担心。”
楚夜白看着她眼底的恳求,终究是心软了,点了点头,语气关切:“好,我不逼你。那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云知简淡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眼底的迷茫又深了几分。
楚夜白的通透与执着,让她更加不敢轻易袒露心底的纠结——她怕自己的犹豫与两难,会让他跟着担心、自责,更怕他追问到底,自己再也无法掩饰心底的秘密。
而燕北辰的偏执深情、皇太后的郑重嘱托、舅舅的重伤、腹中的孩子,再加上黑白无常给的一个月期限,像一座座大山,重重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在一个月内做出决定,可每一个选择,都连着太多人的命运,连着太多的牵挂与亏欠,她不敢轻易落笔,更不敢轻易赌上任何人的幸福与性命,心底的纠结,又添了几分沉重,连呼吸都变得愈发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