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有些急切,想要知道这几天宫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尤其是沐雪儿和柳眉儿的情况,还有舅舅的伤势。
她看向正在一旁整理被褥的红红,轻声唤道:“红红。”
红红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走上前来,笑着问道:“小姐,有何事吩咐?”
云知简看着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红红,告诉我,皇上到底把沐小姐和柳小姐怎么了?还有丞相大人,他的伤势怎么样了?你不要瞒着我,我必须知道。”
红红听到“沐小姐”和“柳小姐”这两个名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气愤,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小姐,她们把你害的这么惨,皇上给她们一点处罚,是应当的,你根本不需要为她们担忧!她们不值得你这么关心!”
“红红,告诉我。”云知简没有被她的情绪影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坚持,“我知道她们有错,但我必须知道她们的情况,还有丞相大人的伤势,这关乎到朝中稳定,也关乎到丞相大人的性命,我不能不管。”
红红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只能避开最关键的部分,含糊地应道:“小姐,你真的不用多虑,她们现在都好好的,没有生命危险。倒是小姐你,身体这么虚弱,还怀着身孕,应该多为自己和未来的皇子殿下着想,别再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费心了。”
窗台上的玉簪花蔫了两瓣,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些微凉意。
云知简指尖轻轻抵着锦被,目光落在红红脸上,没有半分闪躲,语气沉而缓:“红红,告诉我实话,我心里会踏实点。”
她的眼神很认真,连眉峰都微微蹙着,像是怕听到答案,又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红红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指尖泛白,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应道:“小姐,具体的红红真的不清楚。那日为你做完手术后,红红出门时,正撞见元丞相和皇太后在殿外拦着皇上,极力劝着,不让皇上处罚她们。”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云知简一眼,又慌忙垂下,声音放得更轻:“不过皇上态度特别硬,说虽然答应了小姐不取她们性命,却非要让侍卫强制她们服下堕胎药。可皇太后和元丞相也不让步,硬逼着众侍卫退下了。还有沐小姐,她刺伤小姐后,半分悔意都没有,说话时还污蔑小姐,皇上听了就恼了。”
“皇上就动手惩治沐小姐,元丞相及时拦了,可皇上还是伤着她了,沐小姐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孩子也没保住。太医说,她性命倒没大碍,就是……就是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红红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不敢去看云知简的神情。
云知简的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可心底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重复着那句“终生不能再生育?”,语气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难过——沐飘雪纵然有错,可这般惩罚终究太狠,在这古代那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念想。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沐飘雪先刺伤自己,小北也不会如此动怒,说到底不过是因果循环。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那柳小姐没有什么事吧?”问出口的瞬间便暗自懊恼,柳如眉也是这场纷争里的人,自己这般问倒像是偏私,可心底终究不忍,无论是谁,怀了孩子都是无辜的。
“柳小姐安然无恙。”红红连忙应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云知简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卷走,她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倦:“红红,你去忙你的吧,我想睡一会。”
红红抬起头,看着云知简平静的侧脸,眼底满是担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小姐,你别想太多了。红红记得,你以前总告诫那些怀有身孕的妇人,要保持好精神,胎儿才能健康发育。”
云知简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眉眼间没有半分笑意,只是勉强朝着红红点了点头。
她何尝不知道要保持好精神,可心底的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沐飘雪的结局让她惋惜,柳如眉的安然让她稍缓,可燕北辰的强硬、皇太后的偏袒,再加上自己腹中的孩子,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闭上眼,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只想借着睡意,暂时逃离这满心的疲惫与纠结。
意识沉下去的瞬间,周遭的景致忽然变了。
云知简站在一片熟悉的山林里,风里带着野果的清香,不远处,林时晏正扶着野果,站在云山虎的坟墓前。墓碑上的字迹模糊,却又清晰得刺眼。
“阿妈、阿晏?”她心头一震,语气里满是诧异,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
不能言语的野果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脸上是孩童般的欣喜,伸手就想往她这边扑。
云知简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脚步踉跄着跑过去,紧紧扑进野果怀里,声音哽咽,却又带着笑意:“阿妈,你这些年都跑到哪里去了?红红真的好想好想你。”
她的脸贴在野果的衣襟上,能感受到熟悉的温度,泪水打湿了对方的衣角。
野果痴傻地笑着,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动作笨拙却又虔诚,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林时晏站在一旁,语气温和,眼底带着心疼:“知知,你离开一年后,我就找到了你阿妈。我给她看了你的相片,她当时就兴奋得不行,从那以后,就一直抱着你的相片,常常对着相片发呆,眼神里有欢喜,也有失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疼你,真的想你。所以,你快些回来吧。”
话音刚落,云山虎的声音就仿佛从风里传来,厚重而慈祥,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娃呀,记住阿爸的话,没有你阿妈就没有你。她是这世上最疼你的人,现在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你可不能不管她。”
云知简用力点头,泪水掉得更凶,声音坚定:“阿爸,这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
她紧紧抱着野果,几乎要将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哽咽着说:“阿妈,等我回来。”
心底的渴望翻涌着,她多想立刻跟着阿妈回去,回到那个没有纷争、没有算计的熟悉世界。
可脑海里又瞬间闪过燕北辰的脸、腹中的孩子,还有楚夜白、谢沐清等人的身影,心猛地一揪——她若走了,燕北辰会疯吧?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吧?血脉相连的亲人与刻骨铭心的爱恋牵挂在心底激烈拉扯,几乎让她窒息。
可下一秒,野果的手突然松开了,林时晏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眼前。
云知简慌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她放眼望去,周遭的山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古代庭院,不远处,燕北辰、楚夜白、谢沐清等人站在那里,都是她此刻的至爱、至亲与好友。
委屈与无助瞬间将她淹没,她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难过地痛哭起来,声音嘶哑:“阿妈,我该怎么抉择?您是来告诉我,让我放下这如梦般的一切,回到现代,重新投胎吗?”
她多想答应,多想回到阿妈身边,可燕北辰的温柔、孩子的悸动、朋友的陪伴,还有那些一起经历的生死与欢喜,都不是一场梦。
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可看着阿妈消失的方向,心底的愧疚又不停蔓延——阿妈孤苦伶仃,她怎能不管?一边是归途,一边是牵挂,她像站在悬崖边进退两难,连呼吸都带着疼。
“简,简……醒醒……”耳边传来燕北辰紧张不安的呼唤,带着一丝慌乱。
云知简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不停蠕动着,呢喃着没人能听清的话语。
直到她又呢喃出一句“好,阿妈,我回,我回……”,燕北辰才听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着魔般地伸出手,紧紧抱着云知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简,简,别走,别走……我在这,我在这……”
“咳……咳……”云知简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不停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楚夜白听到动静,及时推门进来,看到失控的燕北辰,眉头紧蹙,上前抬手就给了他一掌,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温度:“你在干什么?”
燕北辰被一掌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这才回过神,看到云知简脸色苍白、呼吸困难的模样,心头一紧,满心都是自责。
好在楚夜白出手及时,没让情况变得更糟。
云知简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微弱:“小……小北,夜白,我怎么了?”
燕北辰连忙上前,左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右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眼角未干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
楚夜白看了两人一眼,没再多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