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醒非醒时,沈昭宁察觉到病榻上的人正盯着她。
他眯起眼睛,像极了将要扑杀猎物的猛兽,安静的厢房里瞬间变的逼仄又危险。
沈昭宁仅剩的睡意被他吓得荡然无存。
“你醒了......”她慌乱着收回支在榻沿的手臂,故作镇定道:“我进山采药,看你受伤,就将你带了回来。”
他半靠着榻沿,慢慢抬起眼,借着月光打量起她来。
眼前这个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布衫,眉眼温婉,像极了画里的美人。
“多谢姑娘。”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屋里很暗,只剩窗棂间透进来的点点天光,模模糊糊,连人都瞧不真切。沈昭宁摸来桌案边的火折子,“嗤”的一声,屋里就亮起来。她扶着灯盏,将它搁在榻旁的几案上。
她抬眼,正撞上他幽深的眼睛。
“该换药了。”沈昭宁猛地低头,躲开他的眼睛。转身走向药柜,拿着药粉和细布回到榻旁。
“衣裳。”她顿了顿,说:“得解开。”
他半靠在枕上,单手撑着榻沿,细密的汗沿着鬓角流着:“劳烦姑娘。”
沈昭宁颔首,接着慢慢垂下眼,抬手去解他中衣的系带。
几案上的烛火跳动着,他们的影子交叠在墙上,又倏地分开。
他的衣带慢慢松开,中衣滑向两侧,露出腹部的伤口。沈昭宁娴熟的上药裹布,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是怕弄疼他。
将最后一圈细布扎好,她熟稔的打了个结,拢了拢他的衣襟。
“药换好了。”
沈昭宁抬手拭去额边的细汗,举手投足时,身上散着浅浅的药材香气。
他轻轻嗅着,慢慢眯起眼睛,眼里透出些倦意。手指从塌沿边滑下来,搭在被褥上,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桌案上的灯盏燃了一夜,火苗早熄了。日光从窗棂间照进来,屋里暖烘烘的。
厢房的门半掩着,灶房里的药咕嘟咕嘟响着。沈昭宁的脚步声不时的在廊下响起,进进出出的,没有停歇的时候。
良晌,门被推开了。
她端着药进来,将瓷碗放在榻边的几案上。
“药有点苦。”她将碗递过去,“药凉了会更苦的。”
他接过碗,低头看了眼黑漆漆的药汁,脸上没什么表情,仰头就喝了。苦味从舌尖跑到胃里,他眉头都没皱,只将空碗递还给她。
“吃一颗,压压苦味。”
沈昭宁从袖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裹了糖霜的酸梅。她捏起一颗,递到他嘴边。
他愣怔半刻,张嘴含住那颗酸梅。
“你叫什么名字?”她将小纸包裹紧,搁在他枕边。又拿起瓷碗走到门前,手指搭着门栓,却没有拉开,微微侧着头探问。
他靠着软榻,闻言慢慢抬起眼:“霍骁。”
沈昭宁抬起下颌,嘴角弯弯的,握紧碗沿道:“我叫沈昭宁,是这济世堂的大夫。”
“还有......”她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握紧碗沿:“伤口里的毒清了大半,可余毒尚在。你安心养伤,不用急着离开。”
霍骁靠在榻边,微微颔首道:“有劳姑娘,他日必上门重谢。”
“霍公子客气,医者本分,无需挂怀。”
沈昭宁刚要拽开门栓去灶房,孙婆婆就白着脸撞了进来:“姑娘,陈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