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们手忙脚乱的将侯夫人搀扶进内室,扶着她躺在榻上,又是倒水又是轻揉胸口,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缓过气来。
半晌后她渐渐睡沉了,丫鬟们不敢叨扰,就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只留下贴身嬷嬷守在榻边。
午时刚过,门房来报,说是李侍郎家的姝宜姑娘来了。侯夫人让嬷嬷扶她起来,换了身衣裳,理了理鬓发,才将人请了进来。
“夫人,姝宜听说您身子不适,特意熬了燕窝粥来,您趁热喝些吧。”李姝宜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乖巧的福了福身,随即笑着在榻边坐下来。
侯夫人眼眶红红的瞧着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夫人,您别担忧。”李姝宜的声音极其温软:“姝宜听说小侯爷在朝堂上被赵家的人为难吗,心里很是不安。家父在朝中多年,虽然人微言轻,但多少也能说上些话。姝宜已经跟家父说了,请他多替小侯爷周旋。”
她用锦帕擦拭着眼泪,颤抖着肩膀道:“姝宜,你是个好孩子。骁儿有你,是他的福气。”
李姝宜笑着安抚道:“夫人言重了。”
她顿了顿,接着低下脑袋,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小侯爷......他还好吗?”
“唉。”侯夫人重重的叹着气:“他如今被那个医女迷得神魂颠倒,连我这个母亲的话都不顶用了。赵崇礼经常给他使绊子,他不思如何应对,反倒跑去青州惹了一身骚。眼下赵明光死了,赵崇礼把账算在了他的脑袋上,以后的路怕是更难走。可就算这样了,他却还是不知收敛!”
“夫人,您别急。小侯爷年轻气盛,一时被人蒙蔽,也是有可能的。”李姝宜抬手帮她拍背顺气:“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回头。”
侯夫人宠溺的瞧着她,愈看愈喜爱:“姝宜,你心里头还掂念着骁儿吗?”
李姝宜的脸猛地红了起来,羞涩的低着脑袋道:“夫人,姝宜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侯夫人攥紧她的手,沉声道:“伯母给你做主,那个医女高低是进不了侯府的。骁儿的正妻,只能是你。”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晕着细泪。随即乖巧的将脑袋埋在侯夫人怀里,轻轻的点头。
侯夫人抬手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姝宜,你回去跟你父亲说,多谢他从中斡旋。此等恩情,我们侯府来日定当相报。”
李姝宜颔首,站起来福了福身:“夫人,您好好歇着,姝宜得空再来看望您。”
侯夫人瞧着她消失在门口,靠在枕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沈昭宁的脸还肿着,左脸颊上的巴掌印虽然消了大半,可仔细瞧还是能看出痕迹。她用脂粉遮了遮,又戴起面纱,这才放心往医馆去了。
疫病虽然平息,但后续调养的病患不少。天不亮医馆门口就排满了病人,忙得她连歇口气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裴宁元是天色暗下来才来的,他将手中的礼品搁在桌上,温和的说道:“沈姑娘,这是家母从老家带来的补品,说是对调养身子有好处,我就带来了。”
“这万万不可。”沈昭宁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忙推拒道:“如此贵重之物,我不能收。”
他笑着往前推了推:“沈姑娘,你救了我的性命,你不收可真叫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昭宁见实在推脱不了,这才客气的道谢收下。
裴宁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犹豫半晌才缓缓开了口:“沈姑娘,在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公子但说无妨。”
她的手指顿了顿,静静的等着他说。
“你和霍小侯爷......”他小心翼翼的瞧着沈昭宁的脸色,抿了抿唇道:“到底是何关系?”
沈昭宁低下脑袋,将桌上的药方慢慢摞好,用镇纸压紧,轻声回答道:“他是我的病人。”
“我不是说这件事。”裴宁元不经意的皱了皱眉:“沈姑娘,你医术精湛,不用依附他也能过得很好。为何要寄人篱下,受那些委屈呢?”
她警惕的发现了他话里的漏洞,猛地抬眼盯着他道:“裴公子,这些事情你是从何得知?”
“沈姑娘,你和霍骁的事情在京城已是人尽皆知。”裴宁元抬手指着她的脸,深深叹着气道:“还有你脸上的巴掌印,我知道你跟着他过得并不如意。”
沈昭宁猛地抬手掩住自己的脸,惊慌失措道:“裴公子,这是我的事。”
“是我唐突了。”裴宁元不自在的低下脑袋:“眼下赵明光被杀的事情弄得霍骁焦头烂额,我的意思是若你需要,我会尽量帮你离开京城。”
她的眼睛猛地亮起来,但很快又暗淡下去,摇着脑袋道:“多谢裴公子,但不用麻烦了。”
裴宁元失落的颔首,随即站起身,作揖后就离开了。
沈昭宁刚回别院就得知了霍骁被皇帝指派去巡营的消息。边关的秋防在即,圣上下旨让她即日离京,巡视西北各营,少则半月,多则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