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玲低垂着脑袋,攥紧手指在原地跪了好半晌,这才起身匆忙跟了上去。
青禾在太医院的值房里头翻了一整夜,逼近天亮时才在药柜底下的夹层里翻出了被油纸裹了好几层的药渣,她放在鼻下嗅了嗅,确认无误后才起身直奔侯府。
她把那包药渣带回别院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利落的穿过角门,贴着墙根穿过院子,脚步在书房门口停顿了半刻,瞧着四下无人,这才推门进去。
霍骁正坐在桌前,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抬眼瞧过来的时候,眼下的青黑重得不像话。
“主子。”
青禾跪在地上,将手里的油纸包双手奉上,恭敬道:“这是属下在太医院药柜底下的夹层里头翻到的,这药渣表面覆着白霜,闻起来有一股酸腐气,还混杂着一些辛辣味。,属下不通药理,但这味道,似有不妥。”
霍骁抬手接过去,打开油纸包,指尖捏起一撮泛红的药渣,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皱了皱眉头,将药渣搁回油纸包里,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还有呢?”
青禾垂眼,又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上:“这是太医院值房的出入登记名册,属下草草翻了一遍,沈姑娘进宫的这几日,太医院的值房只有沈姑娘和她的丫鬟金玲进去过。”
霍骁的眼皮微微抬起,他接过册子翻开来,上头的字迹略显潦草,可往来人员名单,以及日期和时辰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轻轻摁在金玲的名字上头,定神回忆起来。
这个时辰是沈昭宁在偏殿守着幼帝,无暇分身的时候。同一时辰,药还在炉子上煎着,那么煎药的人......
“药是金玲煎的?”
青禾颔首:“属下问过太医院的人了,正是如此。金玲说是沈姑娘吩咐她煎药的,太医院的人也没有多想,就放她进去了。”
霍骁猛地起身拉开门,站在廊下的霍风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金玲在哪里?”
霍风愣怔了片刻后道:“在她自己屋里歇着。自宫里回来后,她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说是身子不适。”
三人穿过长廊,在金玲的屋子外头停下脚步。霍骁没有敲门,直接抬手将门猛地推开了。
金玲坐在榻边,失神的绞着手里皱巴巴的帕子。她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瞧见霍骁居高临下的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脸色沉冷的霍风和青禾,脸色唰的就白了,嘴唇哆哆嗦嗦的,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谁给你的?”
霍骁把药渣搁在桌上,声音里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金玲猛地跪在地上,额头在青石地上磕得砰砰响,眼泪倏地涌了出来:“奴婢真的不知道,那天姑娘让奴婢上街买缺短的药材,我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穿着布衣的男子,他将那包药材塞给我,叫我想办法搁在姑娘的药包里......”
“你不认识他,就敢把药材混进去?”霍风的声音猛地提了起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金玲哭得更狠了,额头上的血顺着鬓角流了下来,看得人心惊胆战:“他拿我娘的命要挟我,如果我不这么做,她就是死路一条......”
“你差点害死沈姑娘!”青禾皱着眉重喝起来:“怎么这么糊涂啊?”
“奴婢一时糊涂,差点酿成大祸,请侯爷责罚。”
霍骁抬手,正欲命霍风将人拖出去处理掉,忽然门口出现了沈昭宁的身影。
“住手。”
沈昭宁瞧着满脸糊血的金玲,忍不住轻轻蹙起了眉。她抬脚走近了些,慢慢蹲下了身。
金玲听见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膝行道沈昭宁跟前,额头在地上磕得更勤了:“姑娘,奴婢对不住您。您打奴婢骂奴婢,哪怕......哪怕您杀了奴婢都行,求您别赶奴婢走......”
沈昭宁皱起眉看她,深深的喘了口气后抬手欲将她扶起。
“奴婢有罪!”
金玲的眼神越过她的肩膀,径直的落在脸色阴沉的霍骁身上,吓得慌忙伏下身子,抖得筛糠一般,半晌都不敢抬头。
沈昭宁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轻轻的落在了金玲的肩膀上,可她却被吓得抖了起来。
“霍骁。”她站起来,眼睛平静的看向霍骁:“你让他们先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霍骁站在她对面,烛火将他的身影照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屋里陷进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半晌后,他忽然猛地抬手,朝身后摆了摆。青禾和霍风识趣的关门而出,廊下的脚步声渐渐退远了。
霍骁站在沈昭宁跟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求你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