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身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常年不开口说话才有的生涩和沙哑:“往前走,别回头。你要是敢喊,我割断你的喉咙!”
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稳。她没有挣扎,只是慢慢松开了金玲的手,用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划了两下,示意她莫慌。
金玲的哭腔卡在喉咙里,身子猛地战栗着,顺从的跟着沈昭宁朝前走。
身后的匕首始终贴着沈昭宁的脖颈,那个人推着他往黑漆木门走去,脚步微微有些急。
“这位大哥,你们府上缺大夫?”沈昭宁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笑意,像是在寻常唠家常:“我瞧着刚刚进府的大哥脸色极差,怕是命不久矣了。”
身后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匕首倏地松了些,又使劲紧贴上来:“少废话!”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可里头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
“我是大夫,药箱里带着上好的金疮药。”沈昭宁轻声说着,抬手慢慢的往药箱摸去。手指碰到带子,她熟稔的解开了搭扣,从里头探出了一包药粉。
匕首猛地往后收了一寸,那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来不及了。
沈昭宁猛地抬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趁他不备,撕开药包朝他的脸上砸了过去。粉末在空中四散开来,白蒙蒙的一片。
那人被呛得抬手掩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手里的匕首失了准头,从她的颈侧划了过去,割落了几缕碎发。
“快跑!”
沈昭宁猛地拽起金玲的手腕,拔腿就跑。两人冲出巷口,拼命往大街上跑去。
身后的咳嗽和咒骂混在一起,在狭窄的深巷里回荡着。她们根本不敢停歇,径直的冲到了一处茶馆的后门,这才勉强敢歇口气。
沈昭宁靠在墙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姑娘......您没事吧?”
金玲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了起来。
沈昭宁摇了摇头,抬起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深,只是渗了点血。
她将手指放到跟前瞧了瞧,又垂了下去,朝金玲笑了笑道:“没事,破了点皮。”
沈昭宁心头的疑惑骤然聚拢,明明是亲眼见到那男子回府的,究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身后,还挟持了自己。
晨光斜斜的落在小路上,街道上渐渐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她摇着脑袋,拂去了脑袋里头乱糟糟的猜想。
她们汇进人群,拐了数条街才从角门回到别院。
霍骁不在府里,圣上昨夜又发了烧,太后传他和沈昭宁进宫候着。可她不在别院,霍骁就先行进宫去了。
沈昭宁颔首应下。
她清点了药箱里的物品,确定没有遗漏后就随着霍风往宫里去了。
进宫的路上比昨日安静了许多,肩舆穿过甬道,停在了寿康宫偏殿门口。
她刚抬脚迈进去,就瞧见垂着脑袋乌泱泱站了一排的太医,个个都失落的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沉默着不发一言。
沈昭宁从人群中穿过去,跪在龙榻旁,细致的搭着他的脉搏,半刻后松了松肩膀道:“今日的方子,在昨日的基础上减一味连翘,加一味麦冬,清清余毒。”
偏殿里的太医都猛地松了口气,抬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当她低头整理针包的时候,忽然听到殿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步调极为从容。
“沈姑娘医术精湛,老夫佩服。”
赵崇礼走进来,打量的目光落在沈昭宁的身上,活像一条吐信的蛇在她身上游走了一圈,阴森的眼神看的她周身冷飕飕的。
她强忍着恨意屈膝施礼,语调冷淡的道:“多谢赵大人褒奖。”
赵崇礼笑着转身,自顾自的朝着太后去了。
沈昭宁低着头站在原地,手指紧攥着药箱的背带,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旁边的宫女上前想扶她,被她微微侧身避开了。
“沈姑娘,您没事吧?”宫女的声音带着惊慌和小心翼翼。
沈昭宁轻轻摇头,稳着步子慢慢撤出偏殿。拐了个弯,穿过甬道,阳光从高高的宫墙上方打了下来,明晃晃的,照的人眼眶发酸,她抬手遮了遮。
忽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猛地抬手扶着墙,弯下腰干呕起来。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衣领,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