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见状从廊下快步走了过来,他抬手扶住沈昭宁的肩膀,忧心的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
她没有抬头,微微弓着身体又干呕了一下,肩膀轻颤着。
霍骁耐心的帮她拍着背。
沈昭宁慢慢直起腰,轻笑了下道:“没事,就是有点恶心,赵大人的话,着实有点难消化。”
她松开撑着墙壁的手,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偏过头去不再瞧他:“走吧,该回府了。”
霍骁没有追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道朱红色的宫门,往别院去了。
偏殿里骤然静了下来,宫女太监都低着头退了出去,宫门慢慢合上。阳光被挡在外面,殿内的光线猛地暗了下来,只有香炉里的那柱青烟还在袅袅的旋升。
“你可知错?”
太后坐在榻上,手指搭着扶手,冷硬的目光压得赵崇礼抬不起头。
赵崇礼猛地跪伏在地,声音颤颤巍巍道:“微臣不知太后娘娘深意,还请娘娘明示。”
太后将沈昭宁留下的医案使劲扣在他脑袋上,猛然拔高的声音又尖又利:“我派人查清楚了,哥哥,你是不是觉得哀家老了,什么都瞧不出来?”
他慢慢直起腰,抬眼瞧着青烟后头模糊的身影,压着声音道:“太后,您既然都瞧出来了,臣也就不瞒您了。陛下的毒,是臣命人下的。”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竟被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崇礼没等她开口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太后,圣上虽然年幼,可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孩子了。他亲近霍骁,信任霍骁,对赵家的人却越发疏远。您想想,等他亲近了,会怎么对待我们赵家?”
“所以你就要毒死他?”太后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哀家的儿子!”
太后抬眼迎上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泄气般的掩面道:“哥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啊。”
赵崇礼坦荡的说道:“太后,您稳坐这把椅子这么多年,应该比臣更清楚,这江山,从来不是靠母子之情撑起来的。”
“太后临朝称政这么多年,幼帝早有怨言。等他亲政,我们赵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您心知肚明。”他撑着地站起来,抖了抖凌乱的衣袍,正色道:“微臣言尽于此,太后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抬脚走出了偏殿。
太后独个坐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塌下肩膀,掩着面思索起来。
赵崇礼刚进府就钻进了书房,被沈昭宁和金玲跟踪的神秘男子此时正低着脑袋站在他的对面。
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何事?”
男人的头垂得更低了,闷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主子,我的双胞胎哥哥病重了,属下斗胆,求大人准属下回乡照料。”
赵崇礼微微偏着头,挑眉瞧着他:“你要走?”
男人不敢抬头,喉咙紧了紧道:“属下跟着主子的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如今哥哥病重,家中无人照看,我实在放心不下。待我办完家事,一定回来,继续替大人效力。”
“你哥哥的病,要紧么?”
“要紧,大夫说......怕是没多少时日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崇礼低低的喟叹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道:“我记得你进府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那时候你在街边饿得快要死了,是我施舍了你一碗饭,将你带进府里,给了你一条活路。”
“替我做事这些年,我可有亏待过你?”
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后背弓得更低了,压着声音道:“主子对我的恩情,属下定将以命相报。”
“阿全,你哥哥的病,本官自会遣大夫去医。你替我把该办的事情了结了,我自不会亏待你们兄弟。”赵崇礼起身站到他跟前,抬手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起来。
他猛地跪在地上,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了一句压抑的“是”。
“去吧。”
赵崇礼背对着他,脸上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不过是一条养了多年的狗,只要狗链子还牢牢的攥在手中,他是跑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