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赵崇礼猛地瞪大眼睛,手里的茶盏一个哆嗦摔落在桌案上。
张四恭敬的伏在地面上,声音极其肯定道:“当真,草民若有半句虚言,定将天打五雷轰!”
赵崇礼长舒了口气,身子慢慢的朝后靠在椅背上,泄了劲儿一般抬手挥了挥。
张四识趣的从地上爬起来,恭敬的作了个揖,就在管家的引领下去了厢房。
赵崇礼皱紧眉头回到书房,坐在桌前细细瞧着那些口供和物证,现在又出现了人证,简直是天襄助于他。无论真假,这些东西足以逼大理寺立案重查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宫门外的汉白玉石阶上已经站了不少朝臣。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压着声音谈着政事。
赵崇礼来得比平日早了一些,官轿停在宫门口,他慢慢的下轿,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冠,目光越过人群,径直的落在了霍骁的身上。
“霍侯爷今日来得早。”
霍骁站在台阶的另一侧,朝服穿得齐整,闻言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懒得回应。
恰时铜钟响了,宫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穿过甬道,亦步亦趋的进了金銮殿。
殿内烟雾缭绕,烛火通明,龙椅上空荡荡的,太后垂帘听朝臣奏事。
赵崇礼站在队伍前列,待百官站定,他就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将奏折举过头顶。
“臣赵崇礼,有本启奏。”
太后垂着眼帘,沉默了半刻后才道:“赵爱卿请讲。”
赵崇礼恭恭敬敬的弯着腰,声音却不自觉的高了几个度:“臣要弹劾镇北侯霍骁,纵容部下杀害臣的独子赵明光。臣已搜集人证物证,恳请太后命大理寺立案彻查。”
金銮殿里骤然安静下来,百官的目光从赵崇礼那边扫到了霍骁的身上。
他挺直脊背站在列伍中,面无表情的平视着前方,像是没有听到赵崇礼的指证。
“赵爱卿,你说的人证物证,可否属实?”
赵崇礼直起身,手里还捧着奏折,闻言回答道:“臣不敢妄言,人证已在殿外候着,物证也已呈交大理寺备案。臣恳请太后,准大理寺即刻立案。”
风吹的殿内的烛火摇摇晃晃,太后略显倦怠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
“准奏,大理寺即刻立案彻查。镇北侯霍骁,在案情查明之前,暂留府中,不得离京。”
霍骁屈膝跪了下去,额头稳稳触着地。
“臣,遵旨。”
退朝后霍骁没有逗留半刻,直接甩开百官径直的出了宫门。
赵崇礼慢悠悠的站在宫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往软轿走去了。
别院的日子忽然慢了下来,以前霍骁早出晚归,要么进宫述职,要么去边境练兵,再不济也是在书房里批公文。如今他被禁足在府中,闲暇日子倒是多起来了。
每日醒来无事可做,就在院里来回的踱步,时不时的蹲在院子里给沈昭宁种进去的药草锄草浇水,要么坐在廊下翻晒药材,看出来真是闲得发慌。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了下来,直到大理寺卿郑怀远的突然拜访打破了连日来的安闲。
郑怀远穿过院子的时候,看到了蹲在旁边低着头捻土的霍骁,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霍骁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从井边舀了一瓢水洗手,又拿布擦干了,这才慢慢的朝着廊下走了过来。
“郑大人怎么来了?”
“路过。”郑怀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道来探望一下侯爷。”
他将眼神从沈昭宁身上收了回来,压低声音道:“周知许的案子,有眉目了。”
霍骁侧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进了书房,虚掩着门。郑怀远从袖中摸出一沓纸搁在桌上,压着嗓门道:“经手此案的几个文书,还有一个侥幸躲过赵崇礼的追杀,活下来了,他的手里有此案的抄本,只要撬开他的嘴,赵崇礼就休想把自己摘干净。”
“不如......我们借着这个案子逼赵崇礼撤案?”
霍骁神情古怪的侧眸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真觉得赵明光是我杀的?”
郑怀远心虚的抬手摸了摸鼻子,躲避开他的眼神道:“你对外头那姑娘如此上心,赵明光还将人给掳走了。那你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我这不是合理推测嘛。”
霍骁沉默了片刻道:“赵明光的案子,大理寺查得怎么样了?”
“证据链还差一环。”
郑怀远偏着脑袋想了一刻钟道:“说来奇怪得紧,表面上人证物证齐全,但是证据链确实合不上,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