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许的案子先放放,眼下我被赵崇礼缠得脱不开身。”霍骁倏地皱紧了眉:“等赵明光的案子有了着落再说。”
郑怀远眉眼含笑的瞅着他,忽得打趣起来:“霍小侯爷是怕削了侯爵,被外头的姑娘一脚蹬了吗?”
“滚出去!”
霍骁侧眸低喝了一声,郑怀远识趣的抬起双臂做投降姿势,忙不迭道:“得得得,我不提了还不成吗?”
待郑怀远回到府中时,沉沉的暮色已经压了下来。他刚在书房坐定,还没来得及将桌案上的抄本案卷收起,门房就来报了。
说是赵崇礼到访。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随即抬头朝门外应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将桌案上的抄本案卷塞进书架最底层,掩在一摞旧公文后面,这才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抬脚走向了前厅。
赵崇礼自顾自的坐在客座上,手里捧着茶盏,茶盖轻轻拨着浮沫,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瞧到郑怀远进来,他忙放下茶盏,客套的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曲意逢迎的笑。
“郑大人,这么晚了还来叨扰,实在不好意思。老夫刚从宫里出来,恰巧路过这里,想着来拜会拜会郑大人。”
郑怀远恭敬的还了一礼,在他的对面坐下:“赵大人客气了,不知大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赵崇礼垂眸躲避着他的目光,极不自然的搓了搓手道:“郑大人,老夫是个爽快人,就不绕弯子了。老夫今日来,是想请郑大人帮个忙。”
“哦?”
他往前倾了倾身:“霍骁的案子,现归大理寺。郑大人若是能在查案的过程中,稍微体谅一下老夫的丧子之痛,老夫日后定当重金酬谢。”
“下官不懂赵大人的意思。”
郑怀远疲乏的靠在椅背上,稍稍抬了抬下巴,眼神径直的落在他的身上,似是真的不解他话中之意。
赵崇礼见状轻笑着抿了口茶道:“郑大人是聪明人,又何须让老夫说得那么透呢?霍骁目无王法,残害朝廷重臣家眷,赵大人只需顺藤摸瓜,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郑怀远沉默了一刻,随即慢慢起身,背对着赵崇礼站到了窗前。从窗缝挤进来的夜风吹得他脑袋更清醒了:“赵大人,郑某虽在大理寺任职时日极短,可却从没有为了谁,去歪曲过事实的真相。这忙,郑某属实无能为力。”
“你难道不害怕吗?”
赵崇礼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他慢慢走到郑怀远身后,凑在他耳边,幽灵般的压低了声音道:“周知许的事情,大人这么快就忘了?”
郑怀远猛地抬眼转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果然!
“赵大人真会说笑,好端端的提已逝之人是为何啊?”郑怀远偏过眼,状似不解的询问起来。
赵崇礼骤然察觉失言,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使劲灌着茶水来压下满腹的怒意。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自觉收买无望,猛甩衣袖摔门而去。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郑怀远几乎没有离开过大理寺的案牍库。他将自己关在那件堆满案卷的屋子里,日夜不歇的揪着那些旧案里头的蛛丝马迹不放。
终于,他在赵明光案件的走访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叫做张四的百姓,也就是赵崇礼递交的那个目击人证。
他把当初的口供和这几日的口供做了精准比对,总算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张四以前的口供明明说的是听到了打斗的声响,但是他太怂了,所以根本没敢出去,第二日天亮才发现街上的尸体,如今却倏地翻了口供,说他看到了一个眼角有红痣的黑衣人。
眼角有红痣的话,那霍骁可就难以摆脱嫌疑了。
看样子,这个张四还得重审。
郑怀远密封紧案卷,这才慢慢站起身,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颈,顶着沧桑的模样,低声唤来了主簿:“把张四提来,再审。”
主簿颔首应了一声去了。
不多时,张四被带进了后堂。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短褐,衣领歪斜着,头发乱蓬蓬的,瞧起来比刚进大理寺的时候更落魄了几分。
他一进门就猛地跪下了,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直响,声音发颤的哭喊起来:“大人明鉴,草民说的句句是实话,绝不敢欺瞒大人!”
郑怀远满脸平静的忽略掉他的喊冤声,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案宗,沉着声音道:“你上次的口供说那夜你没有出门,一直待在屋里。今日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有没有亲眼看到行凶者?”
张四被他的厉声质问吓得抬起头,目光闪了一下,又飞快的低下了头,手指在袖中使劲攥了攥,声音骤然低了下来:“草民......草民后来想了想,那夜其实......其实是在巷口瞥见过一眼。那人穿着黑衣,身材高壮,眼角有一颗红痣......”
“大胆张四!”
郑怀远猛地一拍桌子,将身侧的主簿和堂下的张四都吓得一激灵。他倏地指了过去,厉声喝道:“本官在此,你竟敢信口雌黄!”
“上次说没敢出门,这次又说看见了,你在戏耍本官吗?”
张四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草民当时害怕......怕被灭口,所以才不敢说实话。可草民回去以后越想越不对劲,我怕那凶徒逍遥法外,这才鼓起勇气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