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痣?”郑怀远倏地笑了:“你隔着那么远,又在黑漆漆的夜里,你竟能瞧清楚那人眼角的一颗红痣?”
张四的额头沁满了汗珠,他吓得根本不敢抬手去擦,只敢垂着眼睛断断续续的解释着:“草民......草民的眼神极好。小时候在乡下,夜里的青蛙也能瞧得极其真切。”
“是吗?”
郑怀远皮笑肉不笑的提了提嘴角。
张四被堂里的安静刺的坐立不安,一会儿说胸口疼,又忽然抱着膝盖喊肚子疼。倏地疯了一般拿柱子猛撞额角,撞得青紫一片,趴在地上哭嚎着“草民命苦”,非说郑怀远要逼死他,将这里搅得简直是天翻地覆。
郑怀远目光沉沉的瞧着他涕泗横流的模样,慢慢起身站到他的面前,低低道:“你刚才说那行凶者眼角有红痣,那人是左眼还是右眼?”
他的哭声猛地顿了一下,呢喃了半晌才慢慢抬起头道:“大概......大概是左眼,草民记不太清了。”
郑怀远没有再审,转过身,朝着主簿摆了摆手道:“带下去,先收押,留他的供词。”
主簿搁下笔,颔首应下。
“他不肯如实交代的话,可用刑。”郑怀远倏地又补了一句。
张四的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鼻涕和眼泪,闻言使劲挣扎开绑缚他的侍卫,猛地趴在地上:“大......大人,草民该说的都说了......”
“那你这是何意?”
郑怀远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瞧着他:“按律,伪证者杖八十,流三千里。你这条命留不留得住,就看老天施不施恩了。”
张四慌张的用指甲扣着地面的砖缝,在被侍卫拖走以前咬咬牙将一切都供了出来:“是......是有人要草民改口的。”
“哦?”
郑怀远眯了眯眼,饶有深意的盯着他道:“是谁?”
他浑身抖得筛糠一般,疯狂的摇着脑袋道:“草民真的不知......”
话没有说完,张四就被旁边的衙役一脚踩住小腿,顿时吃疼的嚎叫起来:“我说,我说!”
“是......是一个姓裴的年轻公子。”
“你说的是哪个裴公子?”
郑怀远的表情骤然变了,他微缩着瞳眸,手指也不受控制的发僵。
张四狼狈的伏在地上,闻言脸色涨得通红,着急的解释了起来:“他坐在屏风后面,草民真的没瞧到他的模样。只是听到他跟前的人唤他裴公子,模糊间还有太师,计划什么的,其他的草民真的一概不知啊!”
瞧着郑怀远凝神思索,他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就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他给了草民一笔不菲的银两,叫我咬死了说行凶者眉间有红痣。”
郑怀远低头瞧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张四,低低道:“把他带下去,关好了,不许任何人探视。”
衙役应了一声,将张四从地上拖起来,押了出去。
裴宁元此人,郑怀远是知道的。
太师裴衍之的独子,才名在外,却无意仕途,只在书院教书。既不与权贵结交,也从不与人结仇,连朝中宴请都鲜少出席。如此清贵的人,如何会同这样的脏案有牵扯?
郑怀远怀疑自己想偏了,可将所有的线索连起来,都说得通。
他坐在书房,却迟迟没有头绪,思虑半晌后索性起身往别院去了。
霍骁还没有睡,被禁足的这些时日他睡得够久了。
“侯爷?”
郑怀远压着声音,小心翼翼的敲了敲窗。
霍骁猛地打开门。
“何事?”
郑怀远倏地踉跄了一下,抓着霍骁的手臂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进去说,隔墙有耳。”
他坐在霍骁身侧,附耳低语道:“今日我重审了张四,本想着找找他口供里的漏洞,好替你脱疑。但是你猜猜,我还问出了什么?”
霍骁偏头瞧着他:“别卖关子。”
郑怀远半眯着眼,微微靠近他身侧道:“这事儿竟和裴宁元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