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霍骁的瞳眸皱缩:“张四招认,裴宁元是主使?”
“他咬出了裴姓公子,且和太师府脱不了干系,这身份是我推测得来的。但裴宁元做事极谨慎,张四连他真名都没办法确定。只有这些虚浮的口供,唤他上堂还远远不够。”
霍骁沉默了片刻:“你可有头绪?”
“我打算从裴府入手,裴宁元行事再周密,也不可能事事都自己经手。”郑怀远顿了顿:“我这边走朝堂的路子,查裴家那些能见人的往来账目和关系网,侯爷那边就从暗处抽丝剥茧,往深处探下手。”
霍骁颔首应了。
“那下官就告辞了。”郑怀远起身作揖,抖抖衣袍抬脚迈出了屋。
接下去的半年,霍骁忙得脚不沾地,顾不得别院的事情,沈昭宁又得以前往医馆,照常坐堂看诊。
那天她从医馆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上的灯笼刚点起来,在长长的街道上连成一道蜿蜒的线。她低着脑袋往别院走,刚到巷口就一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路人。
“沈姑娘,好久不见。”
沈昭宁停住脚步,在夜色里抬起头望着他:“裴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的。”裴宁元往前一步,慢慢在她跟前站定,月光浅浅落在他身上,照出了那双清亮的瞳眸:“有些话,想跟你当面说。”
她抬眼低声道:“裴公子请讲。”
裴宁元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猛地移开了,他犹豫了片刻后道:“沈姑娘,我私下查过沈太医的案子,赵崇礼陷害他的证据,我手里有不少。你想替他翻案,我可以帮你。”
沈昭宁震惊的抬眸瞧着他:“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沈姑娘,我心悦于你,自要极其上心的。”
沈昭宁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眼前温文尔雅的这个人,忽然变得极其陌生,她顿了顿才哽塞的开了口:“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帮我扳倒霍骁。”裴宁元目光灼灼的落在她的身上:“我曾偷偷帮你逃离霍家别院,他记恨于我,近些时候铁了心的寻证意欲灭我裴府。”
他倏地抬手箍住沈昭宁的肩膀,低着头央求起来:“沈姑娘,待事成以后,我可以带你离开京城。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不用再被任何人困住。”
“裴公子。”沈昭宁拨掉肩膀上的手,慢慢后退一步,抬起微寒冷意的眼睛,平静的瞧向他:“你说的‘扳倒’,用得是何手段?”
裴宁元倏地松了口气,脸上再次涌上温润的笑意:“只要昭昭肯帮我,物证就定会出现在他的府中,那些东西足够他一辈子翻不得身了。”
“你要诬陷他?”
裴宁元敛了笑意,清亮的眼神变得满是算计:“昭昭,你不想要自由吗?”
“裴公子,我父亲的旧案,就不劳你操心了。”沈昭宁的语气骤然变得冷淡疏离:“我绝不会冤枉无辜的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猛地逼近沈昭宁跟前,瞳眸里的怒意更盛:“沈昭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霍骁将你锁在别院里,逼得你走投无路,你竟还要替他说话?”
“是。”沈昭宁坦然的跟他对视,话音里带着隐约的嫌弃:“霍骁的行为令我嫌恶,我恨他。可是裴公子你呢?为报私仇不择手段,难道就光彩吗?”
裴宁元被气得额角青筋狂跳,他愤愤的瞧着她道:“沈昭宁,你落到这个地步,是你活该!”
“裴公子,我落到如今的下场,确是我咎由自取,可我问心无愧。”沈昭宁的眼神平静的激不起半点波澜:“希望裴公子也知晓及时回头的理儿。”
裴宁元瞧着她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手指使劲攥成了拳,脸色阴沉得吓人。
别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沈昭宁进去的时候,廊下的灯已经点起来了。她疲倦的将药箱搁在地上,坐在石阶上歇息,忽然就瞧到了霍骁的靴子。
她猛地一抬头,霍骁不知道站了多久,头发被吹得微乱,眸光沉沉的,瞧着似有怒气。
“你去哪儿了?”
沈昭宁被劈头的质问惹得不快,话音就带上了不耐:“医馆。”
霍骁低头瞧着她换鞋,压抑着胸口的怒气道:“都见了些什么人?”
“病患来来往往,我怎么记得清楚?”沈昭宁蹙眉,极其烦躁的朝他回了一句。
“撒谎。”霍骁猛地拽紧她的手腕,将她拖进了屋。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你见了裴宁元,为什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