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翊推开门,屋里没有掌灯,远处水面上倒映的灯笼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渗了进来,屋里头人的轮廓被照得迷迷糊糊的,瞧得并不真切。
“霍二公子,久仰。”
霍翊摘下斗笠,在他对面坐下来,抬眼瞧了过去。
这个声音......
他的瞳眸微缩,脸色变了变,略显震惊道:“裴公子?”
“正是在下。”
裴宁元勾起酒壶,轻笑着给霍翊面前的杯里斟满了酒,“这酒不错,霍二公子尝尝?”
霍翊举起酒杯,干脆利落的一口灌了,轻轻皱起眉道:“找我何事?”
“听闻霍二公子的亲娘是个低微的侍妾?”
裴宁元的话刚说出来,霍翊就被触到逆鳞般动了怒。
他将酒杯使劲砸在墙上,脖颈间的青筋几乎要爆开了,他压着宰人的冲动沉声喝道:“裴公子,请慎言!”
“霍二公子何必动怒呢?”
裴宁元笑着取出瓷盘里的新酒杯,重新斟酒推到他的跟前,表情柔和道:“生母身份低微,想必这几十年来,霍二公子的日子不好过啊。”
霍翊红着眼死死瞪着他,语气极差的催促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骁无子,倘若他死了,这侯爵之位非你莫属不是吗?”
裴宁元细细的品着酒,话里带着难掩的笑意:“霍二公子莫要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霍翊猛地朝后靠在软椅上,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你一介无权无势的闲人,如何帮得了我?”
裴宁元不气不恼的把玩着跟前的酒盅,垂眸低笑道:“同是霍氏子弟,你的能力手腕不在霍骁之下。可因他是正妻嫡出,就可随意收编你麾下的军队,让你一夜之间变成在京城衙门里点卯点到手酸的闲散官儿,霍二公子,当真不在意吗?”
霍翊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脸上却瞧不出什么异常:“裴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裴宁元抬手掀开窗缝,夜风裹着偏凉的水汽迎面袭来,顿觉满面凉意。
“霍骁被禁足在府中,根本出不了门。你若能从内部动手,比我们在外面布一百张网都管用。”
“你高抬我了。”霍翊自嘲的笑着斜靠向墙:“霍骁身侧的暗卫神出鬼没,我哪有那通天之能,顶着侯府的天罗地网取他性命。”
裴宁元抬眼瞧着他,话音里带着随意的调笑:“霍骁不是在别院里养了个美娇娘吗?”
“”那女子是霍骁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我所用?”
霍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耐,只觉得裴宁元约自己来此处尽说了半晌废话。
“我只是给你指了条捷径,至于此路如何走得通,霍二公子聪慧非常,就不用我再提醒了。”裴宁元瞧着他微微尴尬的脸色,顿时轻笑起来:“霍骁被禁足府中,在京城替他跑的就是霍风和那些暗卫。如今侯府就是一盘散沙,霍二公子可要趁势动手,莫要延误了时机才是。”
霍翊沉默了极久,半晌才慢慢抬眼看向了裴宁元:“你如何确保事情败露以后,这火不会烧到我的身上呢?”
“我做不了保。”
裴宁元轻叹一声,侧着脑袋缓缓道:“霍二公子,这世上有些事,站着等是等不来的。不豪赌一把,你和你娘就永远只能在侯府里低人一等,你甘心吗?”
霍翊狐疑的瞧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转了转手里的酒盏,挑起唇角道:“裴公子,此局既开,你我皆是棋盘上的子,谁都休想全身而退。”
“我无意知晓你今夜此举的真实目的,但你也记好了。”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出事了,你也休想脱身。裴公子,此事还有劳你多方斡旋啊。”
裴宁元猛地敛了笑意,皮笑肉不笑的颔首应了。
霍翊瞧着他大变的脸色,得意的扬了扬下颌。随即慢慢起身,抓起桌上的斗笠,抬手压得更低,这才推开门快速的离开了醉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