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毕竟是陛下的亲舅舅,好些事......那是越不过这层关系的。”赵崇礼将手背在身后,轻笑着拍了拍霍骁的肩头道:“两位这些时日费了不少心力,可惜了,这天下事啊,总是不能如愿的,侯爷可要想开一些才好啊。”
霍骁嫌恶的朝前迈了一步,躲避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枯手。
“赵大人提醒的是,本侯下次定然慎之又慎。”
霍骁沉着脸沿着宫墙往府里走,绕过街角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
勉力支撑的倦马蹄子在青石板路上哒哒的响着,马背上摇摇晃晃的驮着一个身穿盔甲却血淋淋的男子。他整个身子歪向一侧,盔甲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血迹,垂在额前的头发被血和汗黏成一缕一缕的,狼狈的骇人。
筋疲力竭的马前蹄扬起,发出嘶鸣声,终于在侯府门前刹住。马背上的人支撑不住,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从马鞍上滑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街上的行人被这动静吸引的聚拢起来,纷纷附耳低声议论着,却没有人敢鼓起劲儿上前。
“这还穿着甲胄,不会是逃兵吧?”
“可不敢胡言,小心被逮起来重刑伺候!”
瞧着他披着甲胄却浑身是血的模样,周围的百姓都惊慌的后退了数步,只敢钻在人群里嘀嘀咕咕。
侯府的管事听到动静,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抬手推开角门,加紧步调走了出来。
抬眼瞧见一个血刺呼啦躺在侯府门前的人,身上还穿着甲胄。刚要吩咐小厮将人抬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侯爷。”
管事毕恭毕敬的弯腰作揖,稍稍让开了路。
霍骁拨开围观的百姓,抬脚稍稍走近了些,在那人的跟前慢慢蹲下身来,将他的身子轻轻翻了过来,拂开糊在脸上的乱发。
血污之下,露出一张消瘦的,被风沙磨得粗糙不堪的脸庞。
霍骁的手顿了一下。
是姜钧。
姜钧是跟了他六年的副将,边关的哨骑,本该在几百里之外守着烽燧,何故会重伤出现在这里?
“姜钧。”
霍骁拧眉唤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霍骁俯身将脑袋杵在他脏污的铠甲之上,有些惊慌的重重叹起气来。
“侯爷,让小厮先将人搀进去吧。”
管事的见状,忙不迭的吩咐小厮上前将躺在地上的姜钧架了起来,慢慢的搀扶着进了府院。
瞧着霍骁极其难看的脸色,管事的忙朝着旁边的小厮催促起来:“去将马也牵进来,好生喂养着。记着,别拴在风口啊。”
另一个小厮闻言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弓着腰去牵马了。
姜钧被安排到就近的厢房里,丫鬟正小心翼翼的解着铠甲侧面的系带。
霍骁站在榻边,低下脑袋瞧着那张被风沙和血污遮盖的脸,心里难受得紧。
“去请大夫,要快!”
他的声音压过了屋里的嘈杂话音,丫鬟应声跑了出去。一时之间,侯府忙得不可开交。
睡眠本就极轻的侯夫人被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惊动了,她起身摸索着来到厢房。她抬手扶住门框,瞧向那个浑身是血躺在软榻上的人,有些不适的拿锦帕掩了掩嘴道 :“这是谁?”
“姜钧,戍边副将,跟我出生入死六年的老人。”
霍骁的喉结滚了滚,说话时的声音有些压不住的哽咽:“他无事不回京,这次身受重伤出现在侯府门前,着实蹊跷。”
侯夫人掩鼻的帕子慢慢落了下来,她抬脚迈过门槛,定睛瞧着姜钧身上的甲胄,缓缓开了口:“他这......伤得不轻啊。”
“昭昭在的会,定有办法的。”
霍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有些疲倦不堪的一拳砸在门框上,仰首愤愤道:“怎么这些事儿就都凑一块儿了呢?”
侯夫人敏锐的紧抓到重点,有些诧然的抬眼瞧向他:“沈昭宁到了何处?”
“失踪了。”霍骁烦躁的抓紧了门框,并不细言。
“你也莫要太过心急。”侯夫人抬手碰了碰他的肩,柔声安抚道:“京中大夫医术卓绝的不在少数,待他醒了,问清楚事情的来由再论其他。”
霍骁长长的叹了声气,轻轻颔首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