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钧的伤养了数日,才幽幽转醒。他睁开眼时,窗外正下着细雨,雨沿着屋檐滴落,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他偏过头,瞧到霍骁正低垂着脑袋坐在榻边守着。
“侯爷。”
他一张嘴,喉咙就刺得生疼,忙不迭的吞着口水,这才稍稍将灼热的刺痛感压下去了些许。
“感觉怎么样?”霍骁慌忙起身将他扶着靠了墙,担忧的上下将他狠狠打量了一通:“有没有哪里的伤口还疼的?”
姜钧哭笑不得的挑起嘴角道:“侯爷多虑了,末将啥事没有。”
霍骁这才定下神来,将桌上的温茶端给他润了润嗓子才慢慢的询问起了边关的事情:“阿钧,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是这样的。”
姜钧将茶盏攥在手里,正了正神色开始说军中的变动:“侯爷,军中有赵崇礼派去的监军。”
霍骁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声音也不受控制的变了调:“监军?”
“侯爷竟不知情?”
姜钧挑眉惊诧起来,他挺了挺脊背继续说道:“他手里还有陛下的圣旨。”
霍骁紧紧的绞着眉头,闻言猛地一拍桌子道:“这绝不可能!”
“千真万确啊侯爷。”姜钧粗糙的手猛地收成了拳:“他甚至还掌管着军粮,并以此为要挟屡次参与军中之事。我们打了胜仗,说我们逞勇冒进,吃了败仗......那更别提了,什么畏战怯敌,贪生怕死的帽子就都扣过来了。”
姜钧嘶哑着声音,语调里渐渐带上了哭腔:“侯爷,胡人已经打过了骆驼岭,咱们的人还在那头死守着。可是眼瞅着兵力悬殊,弹尽粮绝,怕是扛不了多久了。”
“怎么不早些往京中送信,如此我也好及时调其他营的将士去支援。”
霍骁额头上的青筋猛地鼓起,心里惊慌得不行,可眼下却以施加援手。
姜钧闻言顿时挑高了眉,声调也随之高了起来:“怎么没有?”
“我们屡次向京城送信求救,可信件都被监军的人拦下了。”他吃疼的捂了捂肩头,这才慢声说道:“回京求救的人都被他关押起来,我们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我这才舍命冲出重围,昼夜不歇的赶赴京城,求侯爷襄助。”
“赵崇礼他胆敢......”
霍骁倏地起身,手指紧紧的攥着椅子的边缘:“他这可治通敌之罪!”
他低着脑袋深思了半晌,随即果断的道:“姜钧,你这些时日就在府里安心养伤,我进宫一趟,尽快搬救兵去边关襄援。”
姜钧闻言颔首应下。
霍骁猛地拉开门,大步跨了出去。雨还在不歇的下着,他没有撑伞,沿着廊下快步往外走,任凭锦袍被檐下的雨水打湿了也懒得理,径直翻身上马赶着进宫去了。
寝殿外面的太监远远瞧到一道身影穿过雨幕朝着这边来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色一凛,快步迎了上来。
“侯爷,陛下正在歇息,您不能......”
“让开。”霍骁使劲拨开太监的胳膊,意欲继续往前。
太监吓得脸色都煞白了,他追在霍骁身后,喉咙紧了紧道:“侯爷,您这擅闯寝殿不合规矩啊,陛下还未起身,如此行径会被杀头的呀!”
霍骁在寝殿外站定了,隔着紧闭的朱漆门,利落的掀袍跪下。暴雨顺着他的额角直往下淌,甚至砸的有些喘不过来气,他却丝毫不在意,腰杆笔直的跪在那里,提起嗓门喊了起来。
“臣霍骁,有边关急报,恳请陛下召见。”
殿内没有回应,霍骁不停歇的喊了半晌后,殿门终于被拽开一条缝。小太监压着嗓音探出半截身子,抬手示意了一下道:“侯爷,陛下召您进去。”
霍骁站起来,顶着湿漉漉的衣袍抬脚越过门槛,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进了寝殿。
殿内的烛火刚刚燃起,昏黄的光不太真切的照向了床幔。
幼帝披着外衣坐在榻沿上,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他勉强支撑起精神,温声道:“霍爱卿火急火燎求见,可是有何急事?”
“臣无意扰陛下休憩,只是此事万分紧急,望陛下恕罪。”霍骁跪伏在地上,将脑袋埋得极低。
幼帝却不计较,他端正的坐在榻边,声调稍显幼稚却极有帝王的威严:“霍爱卿不必多礼,起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