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的肩膀松懈了些许,他慢慢起身,站定了身子说了起来:“回禀陛下,国舅赵大人派了监军前往边关。此人手里握着军粮却迟迟不放,边军舍命守在骆驼岭,眼见敌我军士数量悬殊,粮草已绝,却阻拦副将送信求救,不知意欲何为。”
“监军?”
幼帝尚显稚嫩的脸庞泛起阴鸷,他攥紧了手指,沉声道:“朕没有派监军前往边关,霍卿所报之事可否属实?”
霍骁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慢慢开口道:“跟随臣六年的戍边副将重伤归京,眼下在侯府养伤,陛下可随时传召他前来核实此事。”
幼帝凝重的拧起眉,沉默半晌才说道:“朕知晓此事了,边关重事,不能拖沓,你亲自远赴边关一趟,把军粮的事料理清楚。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监军若有不法,就地处决。”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霍骁深深一揖,转身朝着殿门走去,冒着斜斜的雨径直出了宫门。
雨细细密密的淌在肩头,霍骁勒转马头,沿着宫墙策马而去。马蹄踏起积水,水花溅在他的脸上,他抬袖一擦,夹紧马肚朝着城门的方向去了。
刚出城门七八里,暴雨就停了,卷着湿意的风迎面吹了过来,霍骁有些不舒服的偏了偏头,继续策马前行。
他沿路未歇,只在过驿站的时候换了一匹迅猛的马,猛灌了几口水,将干粮揣在怀里,又翻身上了马。
翌日天色将暗时,霍骁已经连过了数道关隘,马都换了两匹,他终于嗅到了边关熟悉的干燥粗粝的气息。
他使劲夹着马肚,马蹄声在山道上回响,马匹并不停歇,沿着山道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天色黑透时,霍骁已经站在了一道被风沙侵蚀多年的土墙前,墙根底下蹲着几个裹着破旧羊皮的哨兵,认出他的模样,哨兵脸上不掩惊喜,忙不迭的起身迎了过来:“是侯爷!”
霍骁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扔给身侧的哨兵。
“带我去见军中主事的那个监军。”
带路的哨兵走到霍骁前头,脚步在松软的沙土里踩出深浅不一的印痕,想到监军这半年来的举动,忍不住低骂了起来。
“阮怀恩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他把粮仓锁了,连煮粥的米都得他点头才能放。”
哨兵瞧着不过十七岁上下,数落起阮怀恩的罪行来喋喋不休的模样倒是显得有几分滑稽:“侯爷你有所不知,他整夜都率众在帐篷里喝酒,每次都喝到半夜才歇。外头的人饿着肚子守哨,他在里头划拳行令,真是可恶极了。”
霍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抚。
帐篷越来越近了,酒盏碰撞的脆响和帐内粗粝的笑声极清晰的传进了霍骁的耳中。
他在帐篷外站定脚步,听着里头高嗓门的监军不加掩饰的托大言辞,搁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那霍骁算个什么东西,现在这边关还不都是我说了算......”
霍骁猛地抬手掀开帐帘,帐篷内的暖意和酒气毫无预兆的袭来,熏得他皱了皱眉。
抬眼瞧去,十多个人围在长桌前,桌上摆着几碟肉干和数坛酒,中间那个身着红色官服的监军端着酒杯,嘴角泛着腻人的油光,嘴里不停歇的吐着粗言,笑得满脸通红。
“真是好兴致啊。”
霍骁抬手捧场的鼓了鼓掌,加快步调迈进帐篷当中,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阮怀恩猛地抬眼,瞧到站在帐篷门口,挂满肥脸的笑顿了一下,随即搁下酒杯,惊慌的站起身拱了拱手:“呦,是侯爷来了,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下官也好去迎一迎......”
霍骁眯起眼瞧向桌上吃剩的肉干和歪斜着倒下的半壶酒,提着半死不活的嗓音走到了阮怀恩跟前:“本侯路过,顺道来瞧瞧。监军大人真是好雅兴啊,边关苦寒,还能喝上热酒,倒是不容易。”
“侯爷,夜深苦寒,弟兄们都冻得扛不住,我这才......”
阮怀恩被吓得冷汗簌簌直落,身子却僵直的不敢抬袖去擦,只敢伏低身子,用微弱的声音试图将自己开脱出来。
这种招数霍骁见多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问了起来:“骆驼岭的兄弟们呢?他们吃什么?!”
阮怀恩被吓得腿软跪在地上,浑身震颤着不停求饶起来。
“侯爷放心,粮草的事情,下官正在调度。只是路途实在远,路又崎岖不平,极为难走,所以运送的慢了些......”
“慢了些?”霍骁猛地转身,眉眼之压得极紧:“骆驼岭的兄弟们强撑多久了,你身为监军,不晓得抓紧运送粮草,反而夜夜酒肉不断,极尽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