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宁听见春早的回答,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眼眶却逐渐发热,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喜欢这种被别人重视的感觉,也珍视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在她遇到的那么多人里,除了奶奶,没人会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这也很正常,她对别人来说并不重要,所以她的一切都没人会当回事儿。常安宁心里清楚这一点,便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因此,她从不去奢求什么来自他人的关心与照顾,但如果她感受到了这种微小的善意,即使对方只是出于礼貌考虑,她也会千方百计地还回去。
没有人理所当然地应该对另一个人好,她不能将他人的善意视为理所当然。
世界繁华盛大,众生忙碌,而在这么宏大的世界里,能够遇到将自己的喜好记在心里、将自己的情绪视若珍宝的人,是一件非常幸运又让人无法抵抗的事。
这太宝贵了。
如今,常安宁就是那个幸运儿,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春早和春茗满心满眼都是她,她们会在生活里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会关心她受伤时痛不痛,也会安慰失落的她,也可以说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情感依靠。
常安宁强压下心中的感动,用力笑了笑,伸手戳了戳春早的脑袋,嗔道:“那你现在已经拥有了奖赏了,你嘴巴这么甜,这么会哄人开心,又处处照顾我的情绪感受,我很难开心不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道:“我现在非常、非常、非常开心呢!”
她特意咬重“非常”的音,又连说了三遍,她是真的开心。
春早听常安宁这样说,心里很是高兴,纠正道:“奴婢觉得公主有一点说得不对,奴婢的嘴巴一点儿也不甜,不会说什么逗人开心的话,奴婢所说的都是真心话罢了,在奴婢心中,公主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公主。”
常安宁微笑,学着她的话道:“嗯……在我的心中,你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娘。”
谢怀昀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常安宁和春早旁若无人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互相恭维的话,他向来不爱掺和姑娘们的事情,也不爱听她们闲谈,总觉得七嘴八舌闹哄哄的。
他喜欢清静。
可今日,听常安宁与春早的对话,却打破了他往日的印象。
女孩子之间的交谈竟然可以这么平淡却又很温馨,然后他更加验证了心里的想法——
常安宁对他,确实没有对春早好。
谢怀昀就像是那偶然误入姑娘们领地的不速之客,短暂地陪伴了落单的常安宁,享受到了她的片刻温柔。他以为他得到了全部的美好,但其实,这温柔的程度是因人而异的。
他所得到的不过千万分之一。
谢怀昀有些坐不住,其实他本该在春早回来后便起身离去,可是他的脚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动不了一步,现在也是这种情况。
常安宁对春早说:“我给你编了个柳环,我给你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公主的手艺肯定是顶顶好的呀,”春早道,“奴婢要是戴着不好看,那只能说明奴婢貌丑。”
“才不是,你长得多好看呀,眼睛这么大,笑起来又这么甜,”常安宁先把春早夸了一顿,而后玩笑道,“你就这样捧着我吧,早晚把我捧到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度。”
春早咕哝道:“哪有,本来就是嘛。”
常安宁将柳环给春早戴在了头上,又替她理了理鬓角因为走动而乱糟的头发,道:“好看。”
谢怀昀也在看春早。
倒不是因为他对春早戴柳环是何模样感兴趣,而是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常安宁,春早刚好在视野内。
他的鬓角也有碎发,常安宁却没伸手替他捋平,她只是把柳环戴在了他的头上,像把一个环套在木头上一样随意,完全没有对春早的那种宠溺和呵护。
彻底地认识到常安宁对他和春早的态度是有区别的,谢怀昀心中的那股悲切更甚,他垂下眼皮,伸手把头上的柳环摘了下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第一个又怎样?常安宁对他又不是特殊的。
谢怀昀赌气似的将头扭向一边,只留个后脑勺对着常安宁,心里又暗暗期盼着她能注意到他的异样,到时候他再轻飘飘地说句无事。
耳边的对话还在继续,主仆俩压低了声音,低缓又柔浅,听起来像是屋外的小雀在啾啾,却并不扰人。
他听见春早问:“公主能教教奴婢吗?奴婢也想学,觉得很有意思。”
“可以啊。”常安宁从柳枝堆里抽了三条,递给春早,春早接过,眼睛盯着她的手。
常安宁又给自己拿了三条,边动手边讲解,“你拿着这三条柳枝,然后分为三股,像我这样编麻花辫一样编起来,确定好大小,然后就可以卡进缝隙里围成一个圆圈,这样就好了。”
春早本就不是手笨之人,常安宁示范得如此详细,几乎是话音刚刚落下,柳环就成形了。
“做得很好呀,”常安宁又说,“你要是觉得单调可以去采一些喜欢的花,插在这上面。”
春早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想去就去。”
“好嘞!那奴婢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