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妄的指尖碰了碰贺環的手,又下定决心般握了上去,还不满足,于是十指相扣,紧紧交握。
还有父亲,还有你,终究还是回不来……
楚妄咬牙恨恨道,“我不甘心。”
贺環的手掌本是清凉的,此时被楚妄掌心的热度牢牢占据,从前都是这手紧紧握着剑鞘,现在他也能做早都想做的事情,于是回握。
修长如玉的和苍劲有力的手指彼此交错,持剑的手自然用力,贺環觉到微微疼痛,可怎么有点舍不得放开?
贺環侧过头,唇角仍挂着温润的笑,“不甘心也没关系,你还年轻。”
楚妄一怔,这是那次之后他再也不曾得到过的对待。
众所周知,贺郎对谁都是这样的笑,如春风如细雨,对谁都可以,却只对他那么冷漠无情。
忽然意识到,这里毕竟是梦境啊,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
于是他松开手,掌心多出来一支白玉簪,抬手簪在贺環如墨的发上。
这回换贺環愣住了,本来为了防止穿帮,他特意将剑穗发饰藏了起来,发间本就空空的,没想到楚妄注意到了。
“低头。”楚妄道。
沉醇的声音传来,贺環微微低头,由楚妄戴上发簪,角度恰好掩住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楚妄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眼光,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抚上眼前人的心口。
“这里,还疼吗?”问出了早就想问的话。
而贺環轻轻摇摇头。
楚妄“嗯”了一声,“下回可以早点来吗?”
我等了你好久。
还没等到回答,也或许是时候到了,月白色的身影渐渐变浅变淡,雪片一般飘散在空中,最后无影无踪。
楚妄醒了,眼中一瞬茫然。
不知何时身旁多了一盏风灯,应是巡逻的士兵放在这里的。
宝剑喊了楚妄两声,才让愣在那里的楚妄回神,好把自己解开。
他被绑的身子都酸了,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觉得遗憾,那簪子最后也只能留在梦里了,不然也算是楚妄送给他的礼物,毕竟还怪好看的。
楚妄解放了宝剑,自己却原地一动不动。
宝剑用剑尖戳了戳楚妄,“在想什么?”
楚妄回过头来,盯着宝剑,眼中忽然闪起危险的光,“我方才睡着时,可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宝剑审时度势地摇摇头,很干脆回答,“当然没有啦!”
不过楚将军在梦里的一举一动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呢。
楚妄将信将疑,又想到梦里出现过的贺環,忽然埋怨自己为何就这么醒来了。
很多事其实他已经想得明白,或许当年,他与贺環本不至于走到那个地步。
长夜很长,他并不想回帐休息。
问宝剑,“你想听故事吗?”
宝剑顺着墙垛爬上墙沿,剑柄闪了闪,兴味盎然的模样,“洗耳恭听。”
楚妄站起身,抱臂与宝剑一同靠在墙垛上,抬头望着夜空,夜幕深邃,有几颗星子闪烁。
少顷,楚妄缓缓道,“其实我从前挺混蛋的。”
宝剑道,“难道你现在不混蛋吗?”
黑沉的目光凝将过来,颇有压迫感,宝剑轻轻哆嗦了一下讪讪道,“你继续,继续……”
楚妄这才继续说下去。
其实他少年时是很不服管的。
有一次,楚扬威带贺環远征,楚妄则奉命留守。
却不料,北狄大将军竟带兵绕后侵扰边境。
楚妄一边骂蛮子不讲道德,一边提着枪就要单枪匹马地冲出去,等老军师出来阻拦的时候,人已经骑出去好几里了。
楚妄身穿铠甲,一手执盾,一手执枪,趁敌人没反应过来,骑着追风已经在敌营里转了一圈,直接把敌人的帅旗折断带回了城。
帅旗一丢,北狄的士气果然因此变得低迷,这场守卫战自然胜得漂亮。
虽说如此,楚扬威回来后还是把楚妄狠狠揍了一顿,可楚妄一边露着半截屁股,一边被抽着鞭子,还是能歪嘴冲着贺環得意地笑。
他想,跟着父亲出征的不是自己又如何?还不是他立得军功大一些。
在贺環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挨上这点子疼,又算得了什么?
可贺環走近他身前,二话不说将银枪调转,用枪柄狠狠抽了下楚妄的屁股。
“让你听军令行事,就那么难吗?”说罢径自转身离开。
那银铠披风的背影看起来气呼呼的,楚妄捂着屁股趴在原地盯着那背影消失不见后,才长长“嘶”了一声,心里却无比爽快。
贺環就是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