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想没什么不愉快的地方,还有最后一件,关于您的回收报告上,详细资料不能再空着了。”
柳卓表示赞同,于是叶尔绍夫拔开一根笔开始写:
“第一个是姓名,您还记得本来的名字吗?”
“记得也不要了,请写‘安娜,’安娜……”
“我记得您是从圣彼得堡来的,姓氏写‘斯米尔诺娃’怎么样?还是‘谢罗娃’?都是С开头的①。”
柳卓耐心地咬着指关节,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请写‘切尔诺娃’,父名可以写С开头的,谢苗,谢尔盖,还是司捷潘?”
“您要是想避免被人查档案,就写个超过三音节的‘斯坦尼斯拉夫’‘维亚切斯拉夫’,还有好些更长词的,一句话如果超过三行,人们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就会忘记第一行②。”
柳卓说:“可是如果连总统都认不出俄语手写体③,就没必要担心有人查档案吧?”
“一旦结束排查瓦西里萨,一定会要求把在此期间所有的手写文件都上传一份。”
“难道有谁真的会去做吗?”柳卓问,“我想多半不会,他们也有可能只是扫描上传,除了满屏鸡爪子还能得到什么?”
叶尔绍夫笑道:“那接下来,性别?”
“您要是想写‘男’也由您。”
“籍贯?”
“写俄罗斯好了——我愿意诚实点儿,其实只有我叫父亲的那个人是,我母亲是从另一个国家来的。”
“我猜也是,按照当代社会的情况来讲,写与不写都不是很妙。”
柳卓“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人们往往极力贬低本民族的异性,却极力抬高另一个民族的异性,就写俄罗斯裔,麻烦还小些。”
柳卓说:“我猜接下来该轮到分化能力了。”
为了修复眼球,她做了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在体内发现了多达三种诱导剂。
第一种几乎已经代谢完毕,由残留物质倒推分子式后发现大量醇类及其衍生物,气味类似苹果,药剂代号可以简称为A。
第二种存留一半左右,但难以还原,只能判断出含有某种生物信息素,代号可以简称为B。
第三种留存最多,同样还原分子式,得出其中含有大量单萜类化合物,可以称为C。
由此完全可以推断,第一种诱导剂正是巴克斯用在奥尔迦身上的同一种,好巧不巧被柳卓染走了一部分。
第二种多半是凯贝洁特搞鬼,因此引来了两次畸变生物,但它被送到柳卓身上的方式还存疑。
至于第三种,就基本可以确定是维克多随身携带着的那种。
他借此在走私贩的房门外诱导柳卓,打开了她身体里的某种“模式”,在逃走时则通过那句口令关上了开关。
柳卓的真正异能,其实是通过生命册来控制的。
生命册识别,读取,在柳卓的身体里查找,随后她的身体又作为显示器将异能“显示”出来。
那么造出柳卓的那个人,也就是同时掌握着世界上全部异能的人。
这也就坐实了人造异能的猜想。
至于另一枚芯片“密室”的下落,暂时无从得知。
“我的异能,”她说,把镜片放了下来,“您就写‘沉默’吧,我的分化标记是蛇鹫,在……脊椎上。”
隔着一层镜片看去,叶尔绍夫模糊了不少:“异能的详细内容呢?”
柳卓抹了把脸。
“无效化,”她说,“您就写无效化好了,之前见过我发疯的人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您为什么要我进安全局?”
叶尔绍夫没有说话,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现在,谁掌握了更多分化者,谁就有更多机会说更多话,签字吧。”
柳卓握着笔说:“能来张书面体和手写体的对照表吗?”
叶尔绍夫表情复杂:“您是该看早教片学习一下了。”
柳卓一指又开始蹦蹦跳跳的小黄鸟:“您还没回答我。
“这个不能送给您,”叶尔绍夫拎起一只轻轻放到柜门上,“让我保留一点私人物品吧。”
柳卓无言以对:“照片是您非要送给我的。”
“好好保管就可以,现在您自由了。”
柳卓告别后坐电梯到下面,给扫地机器人添了会儿麻烦,又跑去测试自动售货机的灵敏度,一看时间才过去不到十五分钟。
她顿觉心累,慢慢走到窗户边上,数起了卢比扬卡广场上的行人。
这儿离红场和克里姆林宫不到一公里,不少游客会路过。
她站起来,下楼,推门出去,警卫系统没提出反对,不少便衣混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监视四周,外面很冷,风像刀割一样。
柳卓漠然地站在原地。
广场上有孩子,也有成人,几个青少年嘻嘻哈哈走过来,其中一个的发色和她很像,也是纯粹的银白色,只不过他的眼睛更蓝。
柳卓看了他好长时间,直到这孩子走近,对她说:“您好,请问您认识柳德米拉·瓦西里耶芙娜·贝洛娃吗?”
柳卓的眼神变了。
她很慢很慢地问:“你找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