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卓后背麻麻的:“她是不是已经……”
“看你认为的是哪种了,”维克多一边固定纱布一边说,“‘活着’这件事如果是基于灵魂本身,那么她还算活着,相反依靠身体的话,她早就不该停留在人世了。”
“伊森一直……”
“他一直不断地给她换身体,”维克多说,“而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埃丝特无法生育,又绝不会看他和别人有孩子,所以他们就盯上了诺拉·萨顿,很合算的买卖,只是……”
“什么意思?”
“萨顿本人的意愿,以及依莲娜,前者不可能同意这种事,后者则希望人选是自己的女儿。”
柳卓陡然睁开眼。
“我是问,”她慢慢地说,“伊森本人撑不住了是什么意思?你在这场戏里担任的角色又是什么?”
维克多凝视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字面意思,”他说,“至于我,试想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换药呢?”
柳卓的眼睛在光下亮闪闪的像有水在浮动,他有一瞬间不忍心看,于是转身去拿新的敷料。
“……因为我非常爱你。”
话音刚落柳卓清清楚楚地看见维克多抖了一下,猛地看向她。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感觉到,”她索性直接说了,“为我付出好像会让你高兴,你以为我很在乎这张脸皮吗?我连眼睛坏了都是瓦洛佳实在看不下去了带我换掉的。”
当然也有一点点是因为没钱,不过那不重要。
“我会当真的,”沉默过后维克多忽然说,“那个锚点很不稳定,有时候我没法知道你在想什么……”
“本来就是真的。”
柳卓说。
“还是说,你觉得一个实验品不可能拥有感情?你以为第一次记忆清洗失效后我是怎么认出你的?也许记忆能消除,但是我的感情怎么会被那种东西否定?”
维克多像被雷劈中了,仓皇地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着他,不要这样。
“你真奇怪,”柳卓在他掌心下说,“我不承认你会伤心,我真的承认了你又不高兴,难道说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像一片雪花落向地面,两人的呼吸短暂交错,下一次触碰力道更重,分开时甚至发出响亮的一声。
“住口,”维克多相当温和,“不然要感染了。”
柳卓坚强地说:“我就不。”
下一秒她的眼前重新被纱布蒙上了。
伤在脸上这事很尴尬,伤势本身并不算严重,问题在于脸上长着眼睛鼻子还有嘴巴,包扎脸一定会影响到其他感官。
“是因为希瑟吧,”柳卓在绷带里闷闷地说,“我重新想起来的那些都是片段,我大概能猜出来,我很讨厌她吗?”
“是她讨厌你,”维克多纠正,“而且她不是你的姐妹,准确来说,她是你的克隆人,朗森想要那样的天使,他认为他有责任预防分化者危机。”
“那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任何分化能力。”
维克多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谢罗夫和朗森也是对立的,他恨分化者,尽管也许就是他们两个一起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但他和朗森目的一样,就是要找出削弱分化者的办法。”
柳卓突然问:“是你杀了朗森吗?”
维克多像是没有听到,顿了一下才说:“得想个办法,把该隐弄回来,万一他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你去看过他吗?”
柳卓久久地看着他。
“我会阻止你的,”她说,“你的错误有我的一半,如果你继续用杀人的方法做你要做的事,我一定会阻止你,将来天使吹响喇叭时,你的罪孽由我来承受,你应该高兴,因为你成功了,我会为了拯救你而活下去的。”
维克多玩着他的领带夹:“我真的会当真。”
“真的,”柳卓认真地说,“快想办法,再晚,该隐就要坐牢了。”
住院的每一天,对于该隐来说都头痛欲裂。
有人看着他还不算,他在莫斯科人生地不熟,连俄语都不会说几句,连药瓶上的字都认不出来,简直是度日如年。
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提心吊胆,生怕一睁眼发现头顶不是雪白的天花板而是铁栏杆,幸好这种日子没过多久,某天早晨,有人来告诉他,他被保释了。
听了一小时常规教育后该隐终于真正踏上了这片土地,他神清气爽地看看日期,决心把2222年2月22日当作新的生日。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捂住嘴一路倒着拖进了某个地方,又在他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前松开了手,一脚把他踹进了一扇门里。
柳卓早晨刚醒就天降一个儿子,紧接着维克多又从门外闪了回来,霎时间感觉自己达到了人生的新高度,但想到另一个又没心思继续了。
该隐喘过气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全脸裹满绷带纱布的人,坐在对面默默“注视”着他。
不愧是他,张嘴就是一句:“不能训我不训他!”
柳卓莫名其妙:“谁批评你了?他是谁?”
该隐大叫道:“我弟弟!他肯定是来找我的!妈你不用说了,我这就打烂他的脑袋放咱家门廊前面当灯用!”
“我先纠正一下,”柳卓说,“第一,我并不是你妈;第二,如果你说的是亚伯,那你帮了大忙了,因为就连安全局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第三,也是最后一点,没有‘咱’,也没有门廊,更没有家。”
“你居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一旁维克多稀奇道,“我以为就这种稀烂的英语水平不如一辈子当个哑巴,可他没学会手语,这事也就搁置了。”
柳卓很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该隐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已然了悟。
不顾家的爸,重伤的妈,不省心的弟弟,苦命的他,纯纯是地狱剧本,还不如进安全局呢。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说:“我知道他会在哪里,他们会拿他假装成普通改造人去挣外快,你们到拳场去看看,我打赌那小子绝对在暴打本地居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