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过去,表面上看相安无事。
但霍玉狸总感觉暗中有人盯着他。
拿着扫把扫去道上的花叶,从身后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狐狐害怕,狐狐思考,狐狐努力工作。
只要努力,就能被调到工资更高的食堂组。
这几天,木杨晚上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给霍玉狸打电话,说自己在处理家里的事。
宿舍里,霍玉狸小心翼翼地与程尽保持着距离。
程尽湛蓝色的眼睛,在晚上看着很漂亮,盯着他这只狐的时候,像两颗安静的蓝宝石。
周五,木杨终于回来,破天荒地对程尽说话。
他眼角眉梢都扬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邀请函:“周末是我的生日宴,请你来。”
程尽接过邀请函,不置可否。
霍玉狸倒是很期待生日宴。
周日,木家大张旗鼓地摆起宴席,人来人往,金闪闪的亮片洒下来,蛋糕有十几层那么高,木杨穿着白西装站在正中间,许多人的目光将他围成一个圈。
木杨挺起了胸膛。
霍玉狸躲在人群里吃点心。他真心为木杨感到高兴,甜布丁也是真的很好吃。
在那些流浪的日子里苦苦生活的木杨,也终于成了木家承认的、正统的二少爷。
切完蛋糕,派对正式开始。
三楼,阳台。
一墙之隔,前厅是热闹的生日宴,后厅是正在开派对的后花园。
木杨挺起的胸一点点低下去。
面前与他面貌相似,气势也截然不同的少年,像狗一样地看他。
木家正经养大的小少爷,皮肤柔软白皙,嘴角有颗小痣,显得他整个人漂亮而尖锐。他说:“你再怎么蹦跶,也永远变不成木家的继承人,一个私生子而已,做什么也没用。”
愤恨裹满了木杨的心脏,但没关系,他受到的冷眼嘲讽,他都会一五一十地还回去。
木家小少爷、他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浑然不觉他的步步靠近,直到身后的栏杆发出“咔嚓”一声,木杨直直从三楼摔落下去,他视线里是弟弟越来越远去的、惊讶的脸。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是木家小少爷推了木杨。
受害人砸到草地上,直接昏迷。
这是一个局,但霍玉狸不知道。
小狐狸偷偷来到木杨身边,躲开所有人的视线,给木杨身体里传了很多精气,想治好他的伤。
木杨被送往医院。
第二天,霍玉狸照常去打扫卫生。
认真地,拿着扫把扫去地上落下的花叶。
霍玉狸以为木杨很快就能好,没想到木杨住院住了很久,随着时间流逝,精气缺失的后遗症,在霍玉狸体内开始显现。
黄玲花木开在蔚蓝的天空上,视线天旋地转,红毛小狐狸栽进树下柔软的草里。
它蜷成一团,紧紧闭着眼。
好几天后,草丛被踏进新的主人。
少年垂下眸,纤长的睫毛遮住蓝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草里的狐狸。
程尽不是一个没有欲.望的人,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总有手段能弄到。
在那些被幻觉缠绕得最严重的日子,他比普通人还要更加沉溺于欲望,烟、酒、穿钉打孔,所有一切能麻木自己的事情他都试过。
用痛苦去掩盖更疼的痛苦,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可当眼前出现一只真实的、蓬松的狐狸,只要触碰,时时刻刻在他脑子里挖掘的疼痛就全部停住了,带来片刻、充满美味的安歇,他反而不敢去掠夺了。
就像柔软的宝物,总得轻轻触摸,才不会弄碎它。
他蹲下身,向狐狸伸出手,语气很轻:“你的主人正忙于争斗家产,他不管你了,小可怜,既然这样,我成为你的新主人,也没什么不可以,对吧?”
小狐狸身上温温热热的。
它窝在程尽掌心,蓬软传过来,像是巨大的羽毛,包裹住他身上尖锐的幻痛。
“我会对你更好的。”程尽说。
他抱着狐狸,把它带回了家。
沉睡的霍玉狸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换了一个新的怀抱。